对谈:“生态文学更需要重视的是人与自然构建的关系” | 第七届清远诗歌节|清远日报-清远Plus


11月23日,在生态诗歌研讨会上,广州大学人文学院教授龙其林与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导,中国小说学会副会长、广东省作家协会副主席谢有顺以对谈的形式进行研讨。



龙其林:中国的生态诗歌创作中,有一类作家擅长表现人与自然之间的沟通,继承了中国古典诗歌的天人合一传统,力图用语言、意境来重建人与自然的关系。但是哈佛大学的凯伦劳拉·索恩博教授在著作《生态含混主义:环境危机与东亚文学》中曾对东亚诗歌中的这一种专注于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作品提出过批评,认为从环境史的研究来看东亚的环境整体上是不断遭受破坏的,但是诗人们无视这一现实,而继续在诗歌中营造人与自然友好相处的形象,是一种虚假的写作。您如何看待中国生态诗歌对于天人合一这种古典写作传统的继承?

谢有顺:生态文学,并非简单地再现和还原自然生态世界,也不是简单地写人和生态自然协顺的“天人合一”关系。在时代巨变的过程当中,常常出现山水田园景象与现代社会的新图景处于一种并置状态,最古老的与最现代的,最贫穷的与最奢侈的,常常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这种并置是后现代的。后现代图景应是新生态文学的一个主要书写对象。

这个时代经历的裂变和冲突,是过去任何时代所没有的。清远在融入现代化的进程中,也会经历人与自然从对抗到相处、和解、裂变不断循环的过程。我们需要意识到新生态已经出现在我们的视域,用新现代的观念来理解新生态,用生态文学的敏感书写新自然,察知时代的新变化,凸显出新生态产生的过程,比只是陈述客观事实世界更迷人。

龙其林:在这次新冠疫情中,许多写作者纷纷以诗歌为载体,表达对于社会、人生与生态问题的思考。其中不少写作者选择了古典诗歌的方式,将生态观念、词语融入古典诗歌的内容中。您如何看待这种古典诗歌的生态化写作现象?

谢有顺:古典诗词的创作擅长把握生态题材,我认为古典诗词维持其生命力需要从逆向思维出发,思索如何不“容纳”生态思想,突破已然达成的境界,以反生态的姿态出现,专注现代,留意未来。

龙其林:如果从1980年张长在《人民文学》发表的《希望的绿叶》算起,中国生态文学已经走过了40年的历程,但是在文学界、学术界仍然有一些学者不太认可生态文学。其中的一种观点认为,生态文学缺乏明确的界定,常常将许多并不以生态为主要思想的作品也纳入其中,造成边界的无限扩大,从而事实上取消了生态文学的独立价值。请问您是如何看待生态文学的边界问题的?

谢有顺:首先要界定现代生态文学所处的时代范畴。现代社会中,自然界不是亘古不变的,破坏生态本身也是一部历史。我认为现代生态文学不是对自然界的临摹,不是呈现自然中亘古不变的部分,而是书写人的意识主导了自然界活动,人参与了自然之后产生变化的那部分,这一变化带来了差异性。

时代性导致的差异性是确立何为生态文学的根本所在。因为有了时代差异性,才有了所谓的现代生态写作的这一说法。

生态文学应该以人为中心,还是以生态为中心?我认为这个问题本身不一定成立,比起讨论以谁为中心,更需要重视的是人与自然构建的关系。

无论是人的自然,还是自然中的人,都是一种生态现象。人的内心也是一种自然,即心灵自然,内自然。我认为如果把对内心书写重新转变为向外寻找,是文学观念的严重退步,20世纪文学最大最重要的进步就是我们向着幽深的内在自然、内在宇宙世界寻根挖掘,这是我们探讨生态文学时要照见的维度。

所谓的内自然、精神自然,它们本身也是一种自然。如果我们把视野观念放宽一些,新的思路也会多一些。



采写:朱文华

摄影:李思靖

编辑:文东

校审:田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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