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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北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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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那边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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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19 10:4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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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情水意
姚燕飞
搬过山这边来住已经许多年了。
山还是一样的峻峭，江也还是一样的汹涌。只是山上的树绿得更早更长，江中的水涨得更快更频繁了。春来冬去，冬去春来，生活中和印象里却好象少了点什么，细细一想，原来山这边的冬天不下雪。山那边是有雪的，每到冬天都要下十天半个月。那柳絮一样满空飘忽的，俗称鹅毛雪；那扬场一般随风飘撒的，叫做砂雪……融雪的那几天冷暖交替，屋檐、崖畔还会生出许多冰棱子。可是，近几年父亲、母亲电话里总是说，山那边的冬天也很少见到下雪了。虽然不是抱怨，父亲、母亲的口气却明显地透露出对习惯和气候改变的不满。每当这个时候，我便很科学样地回答：暖冬现象。孩子可不管暖不暖冬，嚷着要过山那边看雪。小时候，父母对我所提出的要求，劈头便予回绝，但是，对孙子的要求，他们却有积极的回应，好呃好呃，乖孙孙，爷爷奶奶给你做好糍粑、好年糕等你来看雪！
看雪？当然不是假的，但是，看不看得上却是“尽人意随天意”的事。除了父母电话里对冬天无雪的描述和遗憾，报纸、电视和互联网上成天都在讨论暖冬和气候反常。这个冬天到底有没有雪下？我心里也没有底。考虑到自己搬来山这边后几年都没有回老家，到底想去看一看含辛茹苦拉扯大自己的父母，加上稚子有这份意思我不好横加阻拦，回老家看雪就这么定了妥。
老婆没看到雪心倒先开始凉了，急着收拾起来。去专卖店给儿子买了羽绒服，又去超市给自己买了一双好看的人造革皮靴，顺带也帮我到摊子上买了一件棉衣。
“唉，怎么还不放假呢？”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儿子总这么唠叨。后来他终于以数学大考第一次没有得满分的方式迎来了寒假，在诚恳地接受了我的批评后，他催促我和他的母亲赶紧上路。我连忙同火车站工作的朋友联系，火车站的朋友口中呼着寒气告诉我：“买票？可以，等春节过后再说！”他连解释的功夫都没有便把手机给挂了，我怀着满腔的怨气和狐疑回到了家。还没有跨进家门，老婆便紧张兮兮地告诉我，山那边老家的固定电话没有人接听，手机也没有信号。我心急口不急地说，别忙，再拨。固定电话还是无人接听，手机却有了断断续续的信号。不过，这断断续续的信号更让人揪心。父亲的声音很不连贯，老婆听了半天总算听明了个大概。
山那边正下大雪。好几天了，雪还没有停的迹象。水管冻坏了，家里停了水；冰雪压塌了高压电杆和电话线，家里停了电；没有电，碾米厂关了门，许多家庭断了粮。吃水要去几里远的水井担，晚上照明用起了蜡烛———小小一支蜡烛买到了10元比平时涨了50倍。吃的大米靠政府部门救济。天气寒冷烤火的木炭也翻了几番……手机无法充电，父亲没有办法白天到一个用柴油机临时发电的单位充了一会，正想把情况告诉我们却接到了我们的电话他还一再叮嘱：这个冬天就不要回家看雪了！
一切的一切原来如此。
我痛恨自己的孤陋寡闻和不识时务，其实只要看看电视看看网站就会明白，山那边遭遇了五十年一遇的大雪灾。陆陆续续地山那边便有了许多大雪的消息：支撑高压电线的铁塔被大雪压塌了；高速路上阻了许多车辆，司机和旅客冻在车上几天几夜没有吃没有睡……部队首长带着战士们挥锹扬镐铲冰推雪，后来还出动了履带式坦克碾冰……阻车地方附近的村民挑着馒头和快餐送过被阻的车上。通过电视台的记者从冰天雪地拍下的片断知道，虽然不轻松，但是，最后路通了，滞留在路上和车站的旅客全部平安地回家团了圆。电力部门的职工人拉肩扛将器材搬上山巅，重新架起被雪压塌的铁塔，其中有三位员工给电线除冰时因铁塔倒塌不幸献出了宝贵的生命……电视上还报道了中央领导到了冰雪灾害的第一线，所到之处都是群情激动的抗灾场面。几天下来，小道消息也不断传来，某某某被撤了、谁谁谁给下了，网上更玄乎其玄地说这场雪灾是某国对我们实施的一场“气象战”……
过年的前三天，省作协几位作家朋友在路上打电话给我说，他们要去粤北的乳源县采访抗击雪灾的情况。路过我住的小城，继续往北不知道怎么走，想问清楚。我在大路边等到他们，见个个带着一件棉大衣，知道是有备而去的。但是，从行色看他们又没有做太多的准备。刚下车，他们就给家里打电话，说自己已经到了哪里要去哪里请不要挂念绝对不会出事！你说他们的家里能不挂念吧？果然，电话那头便传来泣声……这一头，披挂出征的作家们连忙把手机挂了！他们转道这里也是万不得已，京珠高速公路封路，只能绕道。这种小路司机平时是绝不走的，讲了半天也弄不明白。我说，还是我带你们去算了。作协的领导说，我们几个没来得及同家里说，如果再加上你就更不好交差了，你还是不要加入了。我只好不厌其烦地解释前途的走法，直到司机弄明白为止。乳源县那边忽然打电话给他们劝他们不要过去，说特别危险，车子上不去。作家们听了更加坚定了信心：不危险的话，我们去干什么，车子上不去我们走过去？！我忽然想，谁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其实，中国的知识分子很勇敢，卖的不仅仅是嘴皮子，也不仅仅只会玩笔杆子。
……儿子很懂事，再不嚷嚷要去山那边看雪了。冬月二十八那天，深圳工作的一位亲戚开车来接我们全家去过年，我不无歉意地对儿子说，儿子，我们去看海吧！儿子默默地点了点头。对他而言，山那边的雪虽然没有看成，对雪的记忆却更加深刻，因为有人被冻僵了冻死了却没有人被冻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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