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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鉴波 

　　
　　国画大师张大千在《谈画山水》中说：“画山水画，一定要有实际，即
要多看名山大川，奇峰峭壁、危峦平坡、烟岚云霭、飞瀑奔流…………等等
，宇宙大观，千变万化，不是亲眼看过，凭着意想，是上不了笔尖的。眼中
看过，胸中自然会有，一摇笔间，自然会一齐跑到你手腕下。”(《张大千
画语录》148页)
　　这正是中国画家“取法自然”的一条重要法则。欣赏中国画，尤其是山
水画，都可以从中悟到画家们得力于自然，融造化于笔端的成就。而在以山
水为纹饰的古砚中，画参自然，刀刻造化的情况，也时可看到。笔者所藏的
清代奉直大夫的去鹤砚，可算一个代表。
　　这方砚(见图)为随形，长20.3厘米，宽14.2厘米，高3.8厘米，重2500
克。砚材为端石，色苍紫，质细滑，有浮云冻、火捺、鹧鸪斑等石品。砚面
留鳅背缘，雕有山崖、楼阁、古树、流云、游鹤、半月等纹饰。砚背刻隶书
铭文：“石不能言，载道之原，永矢勿谖，长宜子孙。”署一篆印：“奉直
大夫”。
　　这方砚有一“奇”一“怪”，令人赏，又令人思。
　　一“奇”，是砚面纹饰构图奇。古砚以山水作纹饰的，并不多见；而像
此砚以国画的构图手法来表现主题的，则可谓稀罕。此砚画面成对角线构图
，左下角雕出危崖低树，紧贴崖壁雕出三层高阁，阁外围以栏栅，栏栅外似
深谷无底。右上角用浮雕加线雕镌出缭绕流云和三只翔鹤，三鹤冲天高举，
如正向着左上方的云中月飞翔。左下高崖杰阁与右上流云舞鹤形成上下呼应
、左右映照的画面，而中间空阁的砚堂，在视觉中正是崇山高天之间的峡谷
，显出一种辽阔深远的气势，让读砚者如同站立于对应的高山之巅，俯视危
崖，仰观云鹤，顿生地迥天高之感。更妙的是细看砚堂；那一缕一缕涌动的
浮云冻，又如深谷中升起的山岚云气，恍惚中令人有临砚赏山、疑真疑幻之
感。一方普通的砚台上，能够产生这样的艺术效果，不能不让人佩服制砚者
妙得自然、深谙画理的艺术匠心。
　　一“怪”，是砚底铭文后署款怪。纵观古代遗砚，如刻有款识的，无非
是三种内容，一种是直署砚主的真实姓名，第二种是署上砚主的别称字号，
第三种是署上砚主的斋名堂号，在这些署款前，也有署上籍贯郡望的。这是
最通行也最常见的署款格式。但是，像此砚既不署名也不署号，只钤一印“
奉直大夫”，则令人莫识其真，又莫名其妙。骤看知应为官衔，因为清代高
级文职阶官称为大夫；细审却又难明“奉直大夫”究为何职何权，《辞海·
历史分册(中国古代史)》历代官制无载，在明人笔记中曾见“奉直大夫”一
衔。以一个官衔称谓钤刻入砚，又非常人之思维可作。故这一署款之印，实
为此砚一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