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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情偶寄 贺清华
 秋天来了,久违的蛐蛐声又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每到这个时候,我便 会想起童年玩蛐蛐来。 那时,我总是和小三一起结伴去捉蛐蛐。小三年龄和我相仿,胆子却比 我大。夜幕降临的时候,我们两人打着手电筒在院外寻找蛐蛐。蛐蛐怕光喜 暗,白天蛰伏洞穴中,夜晚才出来饮水觅食,待到它们吃饱喝足之后,会唱 起委婉动听的“情歌”,便可循声捉之。 小三说:“真正善斗的蛐蛐都是有蜈蚣和蛇看门的。”所以看到洞我们 是不敢轻易把手伸进去的,总是用一根又细又小的木棒或草须之类的东西, 先试探性地拨弄拨弄,有时会突然窜出一条蜈蚣来,吓得我们一身冷汗;有 时还会看见蛇从旁擦脚而过。现在想起那时真的有些不可思议,小小年纪怎 么全然不怕? 找到了蛐蛐,马上就用手电筒照住它。我们那时都相信蛐蛐被手电筒照 住后就不会蹦了,事实上好像也是这样,至于是什么原由,就不知道了。这 时候,就看小三的了,小三用手扣蛐蛐有相当好的技术。扣住之后,轻轻抓 着蛐蛐的须子和尾巴,再大的蛐蛐不全须全尾也就没什么养头了。 这样一晚我们能捉到六七只蛐蛐。回家之后就把它们都放在洗衣盆里, 然后开始逐个挑选,把厉害的、能咬架的一一挑出来,单独放在盒中,一人 一盒,其余的就分送给比自己还小的孩子。 第二天,便开始和伙伴们斗蛐蛐了。斗蛐蛐是那时常玩的游戏。蛐蛐的 相貌各不相同,有头上带白点的,我们管它叫“白将军”;有头部发红发亮 的,我们管它叫“红将军”。像这类蛐蛐一般是“将才”,所以特招人喜爱 。 最有意思的就是战斗场面,把两只蛐蛐放入小瓷罐中,拿根细竹条轻轻 拨动它们的尾部。饿了一天本来就火冒三丈的蛐蛐,经此一番耍弄,更能发 挥自己的战斗力。此时两只蛐蛐好像仇人见面,迅速扑向对方,互相撕咬起 来,都在力争扯下对方的大腿果腹。有时,我们还会用一根细草,撩拨蛐蛐 的头部,让它刺激难当,随之怒不可遏。一场鏖战,胜者往往高声“奏鸣” ,庆贺胜利;败者常常伤痕累累,退立一隅,不鸣不动。于是,比赛结束, 优存劣汰,我们会把败者的大腿揪下来,喂其它还能战的蛐蛐。现在想起来 确实有些残忍。有时心生恻隐之心,会把少胳膊少腿的败者抛弃,让它回归 自然。 蛐蛐的寿命是短暂的,白露以后的蛐蛐就无心恋战了。大约这个时候, 它们也像人一样感到老之将至,觉得争斗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它们的叫声 也由响亮转为凄厉、微弱。在众多蛐蛐凄凉的叫声中,偶尔会听到有一种叫 声特别引人注意,那“嘟嘟”的声音分明是一对“情侣”相依为伴时发出的 窃窃私语,它们显然是以“爱情”来抗拒死亡的到来,准备携手并肩走完它 们的一生。 多年以后,读到南宋诗人叶绍翁的“知有儿童挑促织,夜深篱落一灯明 ”,才知我们的祖先童年时代也喜欢玩蛐蛐,心里就欣欣然。 如今早已不玩蛐蛐了,只是想起玩蛐蛐的那些日子,就感到时光易逝, 充满了无奈和惶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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