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润如玉，情深如海———读祁人的诗《和田玉》

       
　　新诗赏读
　　

        熊国华

       
　　从事诗歌研究多年，我对诗歌似乎有些审美疲劳了，面对着大量让人昏
昏欲睡、不知所云、大同小异的语言复制品，有时真不如去看散文、小说和
电影。然而，真正的好诗却会让人读了眼睛一亮，精神振奋，惊喜莫名，获
得新鲜独特的审美享受。最近，读到祁人的《和田玉》，我终于又找到了这
种感觉，如同在茫茫大山中发现了一块珍奇的美玉。
　　和田地处我国新疆帕米尔高原，以盛产白玉名闻遐迩。中国自古以来就
有深厚人文底蕴的“玉文化”，玉的珍贵、奇美、纯洁、温润、光滑、清脆
、坚硬、独特的品质，常常与人的品格、容貌、气质、道德、节操、风度联
系在一起，所谓“君子比德如玉”。作为珍贵、美好事物的象征，玉经常被
用来珍藏、佩戴、赠送，或者用来形容美好的人物和事物。皇帝的大印叫“
玉玺”，民间也有“玉体”、“玉照”、“玉人”、“玉山”等说法。在这
种具有深厚底蕴的玉文化背景下，当诗人穿越帕米尔高原见到一只和田玉时
想起母亲的眼睛，就变得理所当然了。所谓“母亲的牵挂”，可能更多的是
牵挂儿子的婚事吧，同时也为下文制造了一个悬念。
　　古人说“文似看山不喜平”，说的是写文作诗最忌平铺直叙，要有转折
，而且要一波三折。祈人的《和田玉》可以说是“一波四折”：第一节写“
我”看到和田玉时想起母亲的眼睛和牵挂，是一折；第二节写“我”无法像
树一样在故乡永远陪伴在母亲身边，便把和田玉镯献给母亲，表示一点儿子
的心意，是二折；第三节写母亲将玉镯戴在一个女孩的手腕上，而戴玉镯的
女孩“成了我的新娘”，是三折；第四节写诗人对“新娘”含义的独特理解
，是四折。掌法结构婉转流畅，极有创造性，可以说是越转越深，越转越奇
，给人一种“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喜。
　　我以为，诗歌是一种最具有原创性的高级语言艺术。这种原创性除了语
言原初的命名功能以外，也包括对原有语义的挖掘、发现和引伸。我觉得祈
人在《和田玉》中对“新娘”一词作出了新的发掘和诠释：“为什么叫做新
娘？/新娘啊，是母亲将全部的爱/变做妻子的模样/从此陪伴在我的身边”
。《现代汉语词典》(第五版)给“新娘”的定义为“结婚时的女子”。而祈
人在这个意义之外，还引伸出了“新的娘”的意思，即将母爱与妻爱融为一
体，暗示母亲将自己对儿子的爱委托给儿媳妇，照顾陪伴儿子的一生。于是
，儿子对母亲的爱，母亲对儿子的爱和对儿媳妇的爱，以及丈夫对妻子和妻
子对丈夫的爱，全部由和田玉手镯这一珍贵美好的事物绾连在一起，并且融
汇为一体，谱写了一曲献给崇高伟大的母爱的颂歌。整首诗真是温润如玉，
情深似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