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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特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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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寿山石默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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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9-16 10:2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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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佳作
小山
美石的结晶，源于火焰的洗礼。
淬火后的石头，是水与火流动的万象，瞬时凝固了。在此，水与火不仅不是矛盾相斥，而是五行中两个最重要元素默契地融为一体。
这就是寿山石传达给我的语言。
我信奉奇迹与隐秘的存在，所以我觉得宇宙中我不能解释的事物，未必不合理。
瑰丽的寿山石，我细细打量它的通体，其神秘的纹理和不确切、不可捉摸的色彩，太让我惊叹大自然的伟力。而民间传说更炉火纯青：是凤凰之蛋落于福州寿山，天庭滚动惊雷，蛋壳破，蛋的汁液渗于山体中，经久化育，成为石头的生命———寿山石，亦可谓灵异之石。
寿山石破土而出，却是人间一个蹊跷。
老百姓流传是和尚发现的。由于和尚们依山修庙，揭去山的植被又凿掉许多岩层，于是宝石的矿脉显现。
但是，最贵重的石种，埋藏于山脚田间，溪水潺潺，蜿蜒绕行，石头像婴儿随流水嬉闹来到田埂河沿，耕田人弯身拣起，看着美丽生动，传阅于邻里。石头不是孤单的，农人们稍加仔细，又可寻到同样区别于普通卵石的这种美石。几代后，该石价格飙升，命名“田黄”。想必是蛋黄沉甸甸，一直垂落到山体底部，渗入周边田间？
怎么说，这种石头都是从暗处走出到明处，成为人世一种稀罕之物了。
其实想要描述寿山石的美，是徒然和拙劣的。不恰当的比喻很多，这里不必引述，因为不对等的对比，常常是人类可笑的附会。面对高级的东西，假如我们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完全可以沉默就表示尊重了，何必勉强自己大有局限的智能？石头就是石头，过多的定语和形容词也许只是增加了繁琐，败坏了它们天然的质朴简洁。在形状上，寿山石并无什么特殊，如果人类不剥开泥土或者砾岩裹挟，它们混同凡尘自在，谁又能指认出其宝贵的本质？
然而，人类不仅把它们提取出来，欣喜这宝物的存在，还使它们的价格递增，也是人类的有效一大发明。宝石当然可以分出等次，珍稀程度取决于它们自身的质量，这原本不算错的。我不能忍受的是：它们被赋予不同的用途，而使身价显示出富贵与一般来，这就完全违背了石头本身的平等意识。它们同处于山体田地里，小国寡民，鸡犬相闻，道法一二三，金木水火土，从无相互鄙夷或争斗，即使碰撞呼应，也如同风雨私语，彼此的共存乃天地造化的美意。
可人们大伤其脑筋来，把石头琢磨出自己要的形态，或治印送与皇上，或雕刻成艺品对达官贵人献殷勤，或者用小技镂刻成掌上玩物、案几饰物，以为如此石头就身价倍增，有蓬荜生辉之功绩了。啧，不知道石头们究竟感激不感激？当然，琢玉成器是大功，果真内在的生命被完好发现，因雕刻而出世，那简直形同灵魂复活！但，工匠既凡心功利，石头又如何超凡脱俗？
我若是一块寿山石，我不愿意被如此寄寓富贵悠闲，人为改造得什么千娇百媚。苦刑害我失天然。成为皇帝印玺如何？他下的谕旨即使是金口玉律，未必不伤害天良。皇帝腐朽，印章孤寡于陈年旧制中，成了木乃伊。被供奉达官显贵更可悲了，非君子之交，不过被当成卑鄙交易的一部分，即使在堂皇案几上落座，也是藏污纳垢的明证，从此堕入污泥！至于雕虫之人，主观任意把我变成个非我所愿的样子，小家碧玉地袖珍于装点之事，那种委屈连石头心肠也是要暗自垂泪的。哀莫大于心死啊，人的愚昧常常让自由的心灵窒息而萎顿。来自人为塑造的束缚，往往造成灵魂的悲剧，悲矣！
我若是一块寿山石，果然被人发现，发现者不知道我是珍宝，管他把我弃置门外被风雨剥蚀还是扔到墙头上白白地再受日月育化，这对命运都不是最坏的。因为他们毕竟没有破坏我，我还是囫囵原朴地活着，灵魂丝毫未损还在身心里自在。总是无人问津，我也乐得逍遥，再生生百年千载，让天地继续养护我的灵性。而一旦发现我的是位痴情君子，懂得我的美好，视我为珍奇，他必定舍不得用我交换名利而付给他人。痴情人必定会爱惜我，私守我，让我素面本心只与他同在。想我时，他会独自凝视我，我接收的是一个深情者的目光，相当于我的心被爱呵护。暂忘我时，我就凝视着他，悄悄看他劳作或者休息，我会把我不为人晓得的呼吸吹送给他，抚慰他，其实是拿天地赋予我的精灵之气，暗自补他，报答他对我的一腔真心真意！
石头是不会腐烂的，时间和空间永远编织它的摇篮，石头的心意永远存在。有时，时间和空间会给与石头一身青苔，那是阳光与露水给它披覆的锦绣，可比花朵或彩云，远非桑麻可媲美。
如果在痴情者手中，时常抚摩而无生绿藓，石头的心灵也会温软，凝固在石头表面的万千气象会重新流动起来，如火苗上升，如水波兴起……痴情者的每一道目光，都是一行文字，他让我记载下来人与造化的精妙关系，万物的息息相通原来有天然的对应契合！
我相信自然本身的本能力量。造物主对天地之间的造化，已经安排好它们各自的属性，使它们拥有自己的性灵、自己存在的方式。它们只能被发现，不应该被改造以致面目全非。
所以，寿山石作为宝物实在是天意；而被当作昂贵的商品流通，则出于龌龊的污浊人心了。
不知道，寿山石如果被选为国石，命运将会怎样。但我听说，现在由于石头的远近闻名，市场上变着法儿抬价，甚至以假充真，真石的数量早已捉襟见肘。而当地人讲，山体田间寿山石的影子已经杳无踪迹。
肯定还有宝石深匿于山中，但是，人类的喧嚣过甚，灵异之石自会遁形隐身，藏而不露———不必在如此实用主义大行其道的人世，显露真容了。
有这样一个说法：荒凉的沙漠下面是有一眼泉井的；只有月亮和怀有爱心的小孩能够找到它。
寿山藏宝石应视为灵山，但从此也只能是具备超凡脱俗目光的人，才能够对普普通通的低矮峰峦有所洞见。
寿山石的形成，科学的说法是地质理论———火山爆发，熔岩由于他物的特殊介入，而演化为这种彩虹一样神秘奇异的石头。
以火山之火，方可炼出万象之美的灵石！（小山，女，诗人，著名儿童文学作家。获过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大奖、“十大魅力诗人”、辽宁省青年散文一等奖、福建省优秀文学作品奖、《红豆》首届全国精短散文大赛二等奖等奖项。散文随笔作品入选《2005年中国散文精选》《2005年中国精短美文100篇》《2006年中国散文精选》等书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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