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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北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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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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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9-05 09:2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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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远山水
潘振清
一片桃林，一条小溪，粉红的花瓣顺流浮沉，似乎还泛着几丝清幽。小溪的尽头是窄窄的洞口，山洞的尽头是淡淡的从烟，鸡鸣，犬吠，三五间屋，十数亩田，一个农人蓑衣箬笠吆牛把犁，犁开丝丝春雨……
这样的意象屡屡出现在梦境，这样的梦境屡屡印证在现实，在湖南桃源洞……这一刻，我又走在一个叫做桃源的风景点。尽管这儿从来未留下过陶渊明的足迹，却并不妨碍导游宣称此地才是正宗的桃源：陶翁本就未曾涉足桃源的呀，《桃花源记》说的只是渔人的故事，那个渔人误入的肯定是这里。你看
这桃林，这小溪，这山洞，这洞天深处的别有洞天，与陶翁的描写几乎不差分毫，再说，这样的好山水，酷爱幻想的陶渊明，怎么不可能在梦里到此神游呢？
导游的振振有词开初我只觉好玩，渐入佳境，方觉得这歪理似乎不歪，“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初极狭……豁然开朗，别有一天地……黄发垂髻，怡然自乐……”仿佛就是走在《桃花源记》的字里行间，每一步都在印证着陶翁的美文的每一个字符、一个标点。或许陶翁真是在梦里到过此处的吧？哦不，他的梦里，怎么会有当今旅游开发的喧器呢？他笔下那些怡然自乐的黄发垂髻，那些“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淳朴山民，又怎么会有目突突期盼孔方兄的眼神呢，不要说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新景点了，就是那些遐迩闻名的景区，那些竞相标榜如假包换绝对正宗的一个个“桃源”，哪一处瞄准的不是游人的钱袋子呢？
“桃源”的争夺也许是当今最为激烈的一类文化资源的争夺了。比如赤壁，比如隆中，比如女娲故里、伏羲故里、黄帝故里，都有若干地方竞相争抢，各不退让，但参与争夺的毕竟还是少数，毕竟只是关联密切的地方才有争夺的资格。桃源则不同，她本来就是陶翁的想象，陶翁的梦，大江南北，相似于桃源景致的所在不知有多少，谁不可以亮出“桃源”的招牌呢？陶翁足迹停留的地方固然当仁不让，就是陶渊明做梦也未曾梦到的所在，照样可以“传说”，可以有“民间故事”证明其“正宗”地位。不要说早已目迷五色、心陷物欲的现代人，即使起陶翁于地下，怕也是难以辨识真伪的。
凭心而论，这些林林总总难以计数的“桃源”，与陶翁愤笔下实在是极为相似，一样的林，一样的水，一样的洞，一样的别有洞天。无林栽上了林，缺水的引来了水，不是沿天深处别有天的。可以开一段曲里拐弯的洞，布一出豁然开朗的景，现代的仿真木，还有什么不能造出来呢？但造得了“形”，“神”却是造不出来的，那深层的内涵是造不出来的。
走在一个个“桃源”，我的心情总先是欣喜，然后再深深的失望：所有的桃源都极似桃源，所有的桃源都极具有“形”却不具其“神”，那怀揣薪水，套上蓑衣箬笠吆牛下田来回表演的“农夫”，那领着津贴，身着古装面对游客频频作秀的“黄发垂髫”，哪里有一丝桃花源中人的味道呢？孜孜讫讫在细部打磨务求其似的现代人，为什么不去追求陶翁的意境，追求桃源的深层内涵呢？
说起来，桃源的景致其实是很普通的，不过就是桃林、小溪、山洞、农田，不过就是些安居乐业、淳朴无争的男女老少，为什么却让那么多的现代人魂牵梦萦呢？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在世俗的风尘中摸爬滚打日趋麻木的心，多么需要安顿，需要小憩。无怪乎会有那么多的“桃源”，无怪乎还有那么多的“桃源”在源源不断地被新发现、新开发，从这个意义上说，所有的“桃源”都自在其存在的价值。只是，这些人造“桃源”，真能抚慰现代人受伤的心灵么？
人世间或许是不会有桃源的，所有寻觅桃源的人，都注定像那个武陵渔人，再也不得桃源之门而入。渔人是这样，陶渊明也是这样，真正的桃源是永远找不到的，正因为找不到，才会有《桃花源记》那样的神采笔，正因为找不到，桃源才会有那无尽的永恒的魅力。对于每个寻觅桃源的人来说，桃源只在心中，只在梦里。何必苦苦追寻呢？当静夜来临的时候，当晨曦初吐的时候，请安顿好你的心，静静咀嚼桃源的滋味。转过身，离开仿真的茅舍、土屋、田畴，离开作秀的“农夫”、“黄发垂髫”，重新走入曲曲弯弯的山洞，走向回程。暗黑的洞壁拽着我的目光终于脱离了赝品，一片暗色中心头只觉一派澄明。仿佛“捧心西子”，我庄重地捧紧我的心，珍藏着我的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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