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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特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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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冰之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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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8-12 09:0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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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实文学选载
破冰之行(一)
林平
(一)一九八三年一个秋高气爽、月亮明媚的晚上，中共阳山县委书记杨雄、副书记兼县长罗水钦等几位主要党政领导，找我和梁象山到罗县长家谈话。杨书记开门见山地说：“为了认真贯彻改革开放的方针，打开对外开放的局面，经县委县政府研究决定，派你俩位到香港去联络乡亲，加强沟通，增进感情，要化消极因素为积极因素，争取广大侨胞、港澳同胞、台湾同胞(以下称三胞)爱国爱乡，为祖国和家乡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作贡献。”罗县长说：“党中央十一届三中全会提出改革开放至今，已经好几年了，经济发达的珠三角地区，对中央跟得紧，对比之下，我们相差甚远。派你俩位去香港，就是做好我县旅港同胞的工作，在这基础上，把整个侨务工作扩展到其他国家去，从这入手大力开展对外开放工作。”
是的、改革开放前，阳山县旅居海外的“三胞”，分布在十八个国家和地区，共有一万多人。他们中的一些人，因受到挫伤而不敢回乡。我自一九七九年担任侨办主任以来，曾按照县委县政府的批示，发出数次邀请函，请一些有影响的“三胞”回来座谈、观光，但均被一一拒绝或谢绝。亲属难出去，“三胞”不敢回，近拟被隔绝状态。但他们经常聚集在香港，因此，做好旅港同胞的工作，是做好整个侨务和对外开放的重要突破口。
罗县长接着说：“香港这个地方很复杂，既有爱国的社团，也有亲台反共的社团，我县旅居香港的一些上层人士，因为其政治背景，与我们隔阂，个别人还持敌对态度。派你俩位去就是通过宣传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有关改革开放的政策，把能够团结的人都团结过来，打开局面。”
在六十年代，罗县长曾接受外派任务，驻香港十余年，深刻了解港情，他语重心长地说：“到港之后，言行举止要得体，要遵守纪律，要注意国格、人格，不卑不亢……”
我俩接受任务步出罗县长家后，既兴奋又担忧，兴奋的是县委县政府的信任，担忧的是从来没有做过境外工作，而工作的对象又是“三胞”，这些人在“文革”期间，因“海外关系”其家属有些被怀疑“里通外国”、“特嫌”等而被审查或被批斗。要消除他们对党和人民政府的疑虑，乃至隔阂、敌视，工作的难度可想而知。
(二)香港，对于我俩长期居住在内地，一直受党教育，受社会制度薰陶的干部来说，一切都感到陌生，简直是到了另一世界。满街是商铺的招牌，商业广告，电影院门前挂的三级片画像更是不堪入目。这个自清朝鸦片战争失败被英帝国实行殖民统治之后，实行地地道道的资本主义的地方，由于地理位置等多种因素，商业繁荣，商品琳琅满目，五彩缤纷。在政治上，各种各样的组织都有，一些社团门前，有挂五星红旗的，也有挂着青天白日旗的，这反映出人们的政治倾向。在这种环境下做工作，就需要我们格外小心。
在表兄陈瑞应的热心帮助下，我俩被安排到九龙大角咀橡树街87号阁楼住。这里原是木器加工场，虽已停业，但仍有电话、自来水、卫生间，屋子宽阔，确实是开展工作的好地方。
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我俩刚住下不久，就接到我太太的堂表弟邱成光打来的电话(他是香港居民)说：“平哥，你住在那里，我有急事相告。”我把住址告诉他后，他坐“的士”前来找我说同乡会部分乡亲刚开完会，李炳烺在会上说，阳山派来两个人，是共产党派来的，目的是搜集曾经在国民党时代做过官或供过职的人的材料，为九七收回香港后算帐。还说你们要挖乡亲的“荷包”，搞什么捐献，叫乡亲们不要接触你们，要密切监视你们的一举一动。邱成光为了我俩的安全，继续说，“我劝你不要把你们居住的住址公开，以免危险。”听了这番话，我们的心情沉重起来，想不到阻力来得这么快。但又想到，根据掌握到的资料，李炳烺原籍阳山县七拱，解放前任过粤汉铁路督察，在七拱任过伪职，做过对不起人民的事，土改时家庭被划为地主，其房屋、土地、财产被没收，家人被斗，对共产党和人民政府怨恨很深。据旅港乡亲说，他是曾发誓不吃大陆米，不饮大陆茶，不用大陆商品的“三不”人物，他曾率团任团长前往台湾庆祝“双十节”。想到这些，对他的这般举动就不足为怪了。对邱成光及时向我们反映的这一情况，我们表示衷心感谢，并借此机会向他讲清我们这次来港的目的，是告诉同胞们党中央十一届三中全会有关改革开放的精神，征求同胞们对党和人民政府在落实侨务政策(包括港澳同胞政策)方面的意见，倾听同胞们有什么要求和建议，绝不是李炳烺所讲的那样，更不会做对不起同胞们的事。请邱成光代我们向同胞们解释，并向他们问侯。邱成光听完之后，频频点头，并表示一定向同胞们解释。
送走邱成光后，象山提议拜访梁叔康(在香港的名字叫梁兆棠，因他排名第六，又叫六叔)，他是象山的知己，自小一起玩，也是在太平小学读书时的老师。他是我县白莲人，其父梁秀清是国民党军阀，曾在民国十七年任建国第一方面第四军第四旅旅长等职，不但有财有势，还有军队，在香港湾仔是“地头蛇”，开设富士舞厅，任行政经理，在连阳同乡会威望很高，只要做好他的工作，相信局面会很快打开。和他电话联系之后，他满腔热情，请我俩到一间韩国餐馆吃饭。阔别数十年之后的重逢，热泪夺眶而出，双手紧握不愿放开。一番寒喧过后，象山向他说明来意，他听后不以为然，说：“你俩一个是我的学生，一个是我的知己，凭这点，我很乐意和你们见面，但你俩是共产党派来的，政治立场不同，这次吃饭只叙友情，不谈政治……”他短短几句话，使我俩对他的期盼破灭了。
这正是：陆上不知行船难，冲破风浪遇险滩。破冰之行不容易，马力开足度难关。
(三)我俩带着失望的情绪回到住地，苦苦地思索着该怎么办？待情绪平静之后，我俩分析了形势，终于得出结论：在条件未成熟之前，做上层人士的工作是不行的(上层人士指的是旅港乡亲中有钱有势有威望的人)，因为这些人的政治背景，相当一部分人对共产党成见很深，一时难以做通。必须认易到难，从下到上，先走访有把握的人士，或亲戚，或落实侨务政策的受益户，把广大乡亲团结起来，创造有利于我们开展工作的形势，然后再做那些被称为上层人士的工作。于是，我打电话回县，向杨书记及罗县长汇报并请示。县首长非常重视，经仔细研究分析之后，一方面同意按我们拟订的计划去做。另一方面，指示县侨办和侨联的同志，召开与香港有关系的侨联委员会议，动员他们为配合我俩在香港的工作，写信给他们在香港的亲人。在香港这边，我俩印了几百张名片，把住址、电话号码印在名片上，通过陈瑞应、李林、邱仕胜、王肇光等人代为发送到各旅港同胞手中，陈瑞应、李林不但关心我俩的起居饮食，还用小汽车送我俩走访各乡亲，帮我们正面宣传解释。
经过连续二十多天的努力，情况发生了很大变化，来访来电话的同胞络绎不绝，不少人还为我们壮胆，提出保障我俩的安全措施，尤其是那些得到落实侨务政策，包括平反冤假错案的港胞，更是川流不息地来访，请饮茶、征询我们需要什么帮助，还为我们扩大宣传发动，帮助结识新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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