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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穷人一起上路
2007-08-12 09:04:54

　　工友写真
　　夏贺新
　　夏贺新公司所在的大楼里有一群二十出头的清洁女工，一色的外地口音，一水的低眉顺眼，平淡的容貌加上统一的工作服几乎让你分不清她们彼此间的差异，但她们中一个名叫银巧的女孩还是渐渐进入了我的视野。
　　因为她专职负责打扫我们21楼的卫生，你每天都能见到她低头弯腰擦洗地面的单薄身影，偶尔抬起头就露出一丝带着怯意和自卑的笑容。由于各办公室全面禁烟，每天都有一拨一拨的烟民挤在安全出口的楼道里喷云吐雾，清扫那里层出不穷的烟灰烟蒂就成了银巧周而复始的劳作。而她的重头戏则是必须一天两次把我们楼面堆得满满当当的垃圾装袋搬运出去。按物业管理规定不得进电梯，只能把垃圾袋背在身后顺着楼道梯从21楼驮到底层。
　　为减少劳作，银巧在楼道的吸烟处放了两个空油漆罐权当烟缸，里面还浅浅地盛了些水以便熄灭火种。但还是有人视而不见把烟头照样乱扔一气。这天银巧拿了一块硬纸板和一支旧毛笔等在楼道口，见我来了就请我在上面写上“烟头入罐”放在漆罐边作为提醒，我问她为何单挑我写？她说你看上去文诌诌的有秀才相，那笔字一定拿得出手。说实在的写毛笔字还真是我的强项，她的那块纸牌被我描画得龙飞凤舞活色生香。银巧看了直拍巴掌，俨然像个伯乐似地赞赏道：瞧，我说我的眼光不会错嘛！
　　这天中午，我在电梯里遇见银巧，她拄着拖把微微弯着腰，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她好像要对我说些什么却又不便开口，及至出了电梯，终于期期艾艾地把我叫住，说她今天上早刚起床就胃疼不止，浑身上下没一点力气，想请我帮她把21楼的垃圾弄到楼下去。
　　不知道换了别人此时该如何作答，反正我是不假思索地要学一回雷锋。不为别的，就冲她不拿我当外人，也得帮人家小妹妹一把！不过嘴里还得将她一军：“你忘了我是个文质彬彬的秀才啦，这可是你亲口说的呢，我怎么能干这种事？亏你想得出来！”她两眼一下子黯淡下来，怯生生地不敢看我：“对不起，我……我看你良心特别好才敢开这个口，你忙去吧，我自己……”没等她说完，我一把从她手里抢下又黑又大的垃圾袋，三步并做两步直奔楼梯而下，银巧追在后面连声说：“我会谢你的，会谢你的！”
　　第二天一早，银巧就在我们公司门口来来回回地拖地，边拖边探头探脑地张望，见了我立刻招手让我出来说话。原来她真的谢我来了，她从斜挎在肩上的书包里拿出两瓶涪陵榨菜，还有一袋重庆的麻辣汤料，她说她没有更好更值钱的东西送我，让我千万别嫌寒碜。还说这些都是从家乡带来的正宗土产，上海可是绝对没得卖呢！见我毫无客套甚至有些如获至宝似地照单全收时，银巧的笑容真的就像抹了蜜一样，一直甜到人心底。
　　此时，我忽然想起作家鲍尔吉·原野的一篇散文《跟穷人一起上路》，文中亲切地写道：“如同朴素离美很近那样，穷人离幸福也是近在咫尺，因为他们的愿望低而单纯。人在风雪路上疾走，倘进暖屋烤火，是一种幸福。把汗湿的鞋垫伸出来，手脚并感炉火的甜美，与封候何异？这时，倘有一杯热茶与点心、已让人喜出望外。”看着银巧送给我的土产，我又找到了初读它时的那份感觉，心中充满了温润、感慨、力量和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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