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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4
父亲的水烟筒
2007-07-30 09:29:59

　　情之踪 
　　石磊 
　　
　　父亲离开我们已有十五个年头了，他没有留下什么东西给我们。我记忆最深的那就是父亲的水烟筒。父亲那支足有一米长的水烟筒，黑得油亮油亮，可见跟随父亲的时间之长了。
　　父亲嗜酒，但更嗜烟。酒是劣酒，烟是自种的草烟。以前，你到哪一户农家，都可见到水烟筒。也许，那些烟民早就知道吸烟有害身体。于是，都用上了水烟筒。水烟筒里的水，能起到过滤的作用，减少了草烟有害因素。我小时候，父亲就用上了水烟筒。
　　父亲的烟瘾大，在家那支水烟筒，他几乎不离手，睡觉了又把它带到床前。水烟筒成了父亲的爱物，不让人碰它。有时，母亲在扫卫生时，碰翻了他的水烟筒，他的脸色就很难看，急忙拿起来左看右看。
　　父亲用水烟筒，的确很不卫生，那烟灰弄得满地都是。母亲有时唠叨他，碰上父亲的心情不好时，就顶她两句。有一天，又是因为这件事吵嘴了，母亲一气之下，把父亲的水烟筒扔出门外。父亲生气极了，一连好几天不跟母亲说话。在我们几个儿子的劝说下，父亲也认识到他的不是。后来，父亲在水烟筒的烟嘴挂了一个大口的塑料瓶子，烟灰问题也就解决了。
　　有一个月夜，月光朗照。我们一家都坐在门口纳凉，父亲一手抱着我的女儿，一手扶着水烟筒吸烟。皎洁的月光静静地洒在父亲那慈祥的脸上，在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我读出了父亲对孙女充满了爱意，有一种幸福感袭上他的心头。父亲那一少见的情景，永远定格在我的脑海里。父亲为了一家生活，累得几乎直不起腰。他最疼爱的是我那个能说会道的女儿，父亲从田里回来，不管他多累，一见到我那个女儿，再苦再累也要抱抱她。
　　一天中午，父亲要抽烟，他又叫孙女帮他点烟。父亲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从口里吐出一团烟雾，人也精神多了。女儿见他吸得津津有味，她也想品尝品尝，便叫着说：“阿公，阿公，我也吃一口。”
　　父亲一听乐了，便把水烟筒递给我的女儿，又教她如何吃法。天真可爱的女儿，按父亲的教法，猛吸了一口。开始，女儿连大叫一声也叫不出，把水烟筒扔了，泪水鼻涕一齐来，哇哇大哭。这可把父亲乐坏了，哈哈大笑，他那朗朗笑声充满着整间房子，霎时，父亲停止了大笑，急忙从地上拿起水烟筒。那支水烟筒已被女儿摔坏了，有一条裂缝很明显，那水从裂缝中渗出。
　　父亲脾气不好，若是其他人把他的水烟筒摔坏，不被他臭骂一顿才怪。父亲不敢说孙女半句，找来了铁线，把水烟筒的上中下三处，都捆上铁线。可水还是从裂缝中渗出，父亲又用蜡涂在裂缝上，那时，又适逢寒冬，还是无济于事。父亲只好用一天，灌一天水。
　　有一次，女儿又帮父亲点烟时，她不解地问：“阿芳，阿公能从苦辣中品出味儿，可见阿公的本事；从甜蜜中品出味儿，那算得了什么。”
　　我的女儿当然无法听懂父亲的话，其实，父亲这话不是说给孙女听的，而是说给我们几个儿子听的。
　　那年，我任教的学校建教学楼，运来了一大堆搭脚手架的苗竹。我从中挑选了一截苗竹的前一段，苗竹是做水烟筒最好的材料。我把那段苗竹带回家，父亲一见，如获至宝。我说我帮他做水烟筒，他不用我插手。其实，做水烟筒很简单，他就怕那难得的好料弄坏了。
　　父亲有了新的水烟筒，还不愿把那支坏的水烟筒扔掉，可见父亲对它的情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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