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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特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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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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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7-15 10:3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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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文欣赏
鲁叶
说到狗鼻子的厉害，我有一个悬案，放在肚子里几十年，到现在也没有
想通。
当年下乡插队当农民，知青们都爱养条狗玩玩。知青们的狗都是从老乡
那里弄来的，到了知青点，吃了大锅饭，也就成了知青狗了。说到知青狗，
与老乡的狗有什么区别？没有什么大不同，平时往窑畔上一站，都是一般模
样。区别就是在见到人以后的表现。黄土高原，天高地阔，远远走来一个人
，就会是个大动静。不知你在高原上生活过没有，在高原上生活过的人，都
会有体会。开初是远山有一个小黑点，在黄黄的远景上，让你把眺望的目光
定住。动了。是个活物。是个站着的人。男的女的。是老是小。干啥的。甚
模样。这人渐渐近了，这一个个的念头也就轮番在脑子里走过场，让旱塬一
样干渴的脑子流出几点活气。在这个时候，知青的狗与老乡的狗表现也就大
不一样。老乡的狗一叫，你就可以在看清来人之前，知道这人是本村的还是
外乡的。知青的狗一叫，你就知道来人是知青还是老乡。我去过不少的知青
点，几乎所有被知青收养的狗都一个特点：不咬知青，不管是哪个村的，也
不管见没见过。就这一点而言，让我对狗鼻子有了进一步的认识。老乡的狗
能识别生人与熟人，这好理解，闻过的味与没闻过的味不一样，这是区别法
。知青的狗就能分出老乡和知青来，这要难多了。那时节，知青不像现在的
人，校有校服，店有店徽。到农村不消半年，那模样和汗臭也就与贫下中农
打成一片了。知青的狗第一要区别，分出老乡和知青的味来，第二还要归纳
，要从知青身上闻出一种共有的味儿，然后以此作为参照，对于陌生人，只
要也发现此气味，就可判定来人的身份。这个过程就复杂多了，区别———
归纳———鉴别———这是一个逻辑过程，了不得。另一个悬念，这不同性
别、不同年纪、不同出身等诸多不同的知青身上，共有的味儿是什么？莫非
真有一个“小资产阶级气味”，狗鼻子能闻出来？
这个现象在当初也引起人们的注意。记得在田头地角歇气的“学习会”
上，对此就有多种版本的解释。有人说是知青爱干净，身上有香皂香脂味。
话不可信，因为不用香皂的知青和用香皂的老乡都是有的。有人说是城里人
有汽油味，乡下人有牛粪味。知青早也是一身牛粪，那开手扶拖拉机的老乡
身上也有汽油味，这话也不好信。还有一个当书记的说法，让人半信半疑，
他说：上头让你们下来改造，是有上头的道理，你们和工农兵就还不一样嘛
，哪点不一样，狗鼻子都闻得出来；有一天狗鼻子把你们和农民分不开了，
你们就算再教育好了。
这个狗鼻子理论颇有力量，没有人想出另一个理由反驳他。但这个理论
也有一个悬案，就是老乡的狗只能分别熟人和生人，而它们一跟了知青，便
能闻出革命理论的气息，或者说闻出阶级斗争的气息，这又和上头的说法不
一样了。假设一：知识青年接受农民的再教育，能提高阶级觉悟；假设二：
农民的狗接受了知识青年的再教育，会长出一个能闻出阶级气味的狗鼻子。
如果假设一成立，那么，假设二必不能成立；如果假设二成立，假设一
必不成立。那时我曾庆幸地想：“幸亏只是狗鼻子能闻出小资产阶级的味儿
来，如果狗能说话，那一定让小资产阶级们改造个够。”
狗鼻子这个功能，一直没有个答案。事关阶级斗争和改造知识分子的大
事，所以也不敢轻易地质疑。事情过去多年，昨日看动物乐园的电视主持人
提了一些有关动物的问题。我就想，关于狗鼻子的这个历史遗留问题，可不
可以也提出来请教高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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