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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特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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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五指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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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7-08 10:5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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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佳作
龚文瑞
五指峰只能走近。
五指峰如五支直插云天的巨戟，在莽莽大山中高耸孤峙，又似一只张开
的巨掌，五指栩栩如生，逼真得让人叫绝。
走近五指峰，最近点在鹰盘山巅。鹰盘山高1608米，遥距五指峰直线不
过千余米，是踞高临下与五指峰作最亲密接触的最佳位置。因此，登五指峰
的概念实则上已衍变成了登鹰盘山。
鹰盘山，“名”摆着是个难以征服之山———它可是鹰隼们盘旋缠绵的
高山之巅呵！鹰隼的乐园，无疑是天堑，是绝地。那可是药农们才能亲近的
地方，你们能上得去吗？在离五指峰最近的村庄———黄沙坑，听了村人如
此描述，远望着蓝天下形态峥嵘的五指峰与鹰盘山，我们自问。然而，我们
毕竟是冲着五指峰来的，临近岂能不走近？！踏着晨露，我们一行六人走进
了五指峰茫茫大林海。
清晨的山里，月亮如同夜晚高悬着，只是色泽淡白淡白的。月亮下面是
山峦、溪流、古树、农家、炊烟，还有几个手持相机的城里人，构成的画面
内容极其丰富，富有美感，使我们纷纭伫脚，剪裁入镜。岂料，上山的整个
过程，月亮都不曾消失，一直左右不离地伴随着我们，与日同辉，静静地散
淡着月华，流泻着诗意。这也算是鹰盘山一景吧。
其实，森林从来都不宁静，除非是远离河流远离季风的地方。而在五指
峰林区，处处有泉涧在奔湍，时时有清风在轻吟。我们往鹰盘山去的山道，
便正是溯石溪河上行的蜿蜒小径。我们是一路攀高，一路与溪河的欢歌声作
着伴。这条石溪河一直通往上犹营前圩，我们下榻的黄沙坑村五指峰客栈处
在这之间，枕下便是不息的石溪河。因为木屋建在溪河上，一整夜滔声不绝
。往鹰盘山去的大森林里所见的石溪河则呈着动态美。上行中，渐渐逼近源
头，所见的石是愈来愈大，溪是愈来愈细，声是愈来愈弱，但韵味却是愈来
愈浓的了———栈桥渐渐地短了，先是走数米长的长木横过石溪，后来便是
跨一两米的短木横过溪流；溪流渐渐地小了，先是湍急的溪水，后来是一潭
溪水、一匹瀑布，再后来只是一股涧、一股泉、一脉岩壁上的渗水……我们
仿佛看到了一个巨人的逆时间的成长历程，从他的伟大到他的诞生。
便是在这石溪河渐渐被我们认识的过程中，我们透过丛林，看到神秘的
五指峰玉女般呈献出了处女身。虽然一些长得高大的竹木遮住了五指峰的某
些部位，但初次窥见五指峰玉体的我们还是惊喜万分。毕竟她太神圣，太让
我们神往了。所以，她尽管还只是远远地向我们撩开了面纱，激动的我们透
过长焦的渴望透过天穹的苍茫仍将她贪婪地扫视无数回。
毕竟，距离还是太远了些，五指峰让我们看得不够真切。于是，当我们
走到五指峰林场设在大山深处的最后一个哨所，当护林员告诉我们———若
要拍照，附近不到百米的天子山巅是最佳处，在那里用长焦镜头可以最好地
表现五指峰的形态美时，我们做出了令他不可思议的选择———我们乐意再
花费两个小时的脚力，要攀上离五指峰的最近点———鹰盘山巅。我们不是
摄影家，不需要靠长镜头拉近的蒙胧美，我们是爱山者，我们需要走近真实
走近美丽，用肉眼去观察物质的细微。唯有如此，我们作为靠写作表达思想
的人才更有话可说。
然而，这一选择是豪迈的，更是艰难的。当我们走过湖南、江西两省交
界处的大山坳，为满眼的芦苇荡漾、矮松逶迤的情景和青山连绵、村舍如星
的浩大气势所欢呼后，两座高峻、雄奇的险峰依次阻挡着我们。面对遥遥在
望的鹰盘山，我们没有退路。选择继续前行，无疑便是选择历险。我们有时
像猿猴一般攀岩向上，有时像野狼一样穿越完全被深草覆盖的野径，累了随
地一坐喝几口水啖一块饼干，能量补充了复向上前行。多少次脚下打滑，多
少次步履踉跄，多少回失足跌倒，多少回大汗淋漓……当一山的劲松用风为
我们呐喊，当一杆国旗跃入我们眼帘，哦———鹰盘山，你好！又一群你的
崇拜者来到了你面前。
自然，我的用词只能是“崇拜者”，而不能是“征服者”。我想人类是
永远不可能征服大自然，人类征服的无非是心高气傲的自己。大山抑或大海
，原始森林抑或沙漠戈壁，亘古不变，永远都以谦和、包容和守望者的姿态
在等待着每一个踏访者的到来。它们不会因为人类自发的欢呼声而改变或减
少什么。它只是它自己，始终不渝。然而，大山之巅还是响起了我们的吆喝
声，欢呼声，毕竟这是爱山者们对山巅的示爱。面对大山，人类是不是有些
矫情，这点我承认。矫情说明我们对山的热爱与崇敬。好在我们并不虚伪、
做秀，我们还没有浅薄到远远地摄取一张五指峰玉照便匆匆离开的地步，我
们还没有时尚到乘着山轿上下山的境界，我们还相约要继续用脚步丈量着山
高走上赣南东南西北的最高峰，诸如瑞金的石寮岽、大余的天华山、崇义的
齐云山、宁都的凌华山。
可惜，我们本想向它互致问候的属于鹰盘山的鹰隼们不知哪里去了？这
山以它们命名，本应当是属于它们的天堂，为什么却见不着他们一丝一毫的
踪影呢？举目四望，视线中除了群山逶迤，便是蓝天白云，哪有鹰贴着峭壁
飞翔或是翱翔长空的骄健身影？于是，我们生发出一些感想，或许鹰盘山当
更名了。是否鹰隼们占踞这高位久矣，鲜于见人，失了炫耀的意义而远避他
山了？是否会因为我们之前或之后络绎不绝的登山者的到来，而再度将远去
的鹰隼唤来与人类一起创造风景？当然，即使鹰隼们重返故乡，它必当惊呼
———鹰盘山已经不再仅仅是鹰隼的独立王国和乐土了。昔日只映照它孤独
的影子的山巅已然被造访者的足音踏破，还有只向它致敬的山巅的迎客松，
也不知改向勇敢的人类致敬了多少回了？
鹰隼们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东面的五指峰依然俏丽如故，千年未改容颜。
想必鹰隼们与男人们同样有激情成分在体内泛涌，面对秀色喜不自禁！——
—
临面玉立的五指峰，由北至西如列兵状一字排开，诗意地守望沉沉的落
日，收撷晚霞的辉霭，无言地洒落诗歌的词句或音乐的符号。五指峰通身被
如毡的植被紧裹，底部相连一体，中间分生五峰，宛如五根纤纤玉指微微张
开，长短有序，直入天穹，形态如诗如画。拇指峰，粗壮，肥腴，偏矮，昂
首于五峰一侧，砥砺凄风劲雨；中指峰，居五峰之中，丰满，端庄，雍容华
美，气势高贵，宛如东宫；食指峰和无名指峰，居中指峰左右，许是沾染了
中指峰的轩昂气质，也一并显得丰韵、秀丽，婷婷玉立，呈着与之比高的冲
天气势。尾指峰，骄柔，窕然，体态略小，如初生的新笋，在熠熠阳光下充
满蓬勃向上的生命活力。
秋天的五指峰如诗如画。极目湘赣两地，无边无际的山峦如凝固的波涛
，森林似翠浪泛涌，村庄像星罗棋布，天地接壤处是一片溶入尘嚣的混浊，
唯有这大山深处的天蓝得深幽，甚至不见一丝云彩，秋阳当头倾泻，一抹洇
红从巅顶猎猎舞动的红旗映上我们每个人的脸颊，大地铺陈着无尽的群山和
其中仰天疯长的芦苇、林木，蜿蜒迥转的防火带从天上俯视必定如轻纱飘舞
，缠绵在五指峰的项上……
沧海桑田。五指峰便如此在秋阳里，在静谧中，在山野季风中，一个千
年又一个千年地迎送着日出日落、月圆月缺，记录下岁月的沧桑，也记录下
鹰盘山鹰隼们飞翔的姿态，以及鹰盘山巅苍松的成长。
面对这天工造化，我们赞叹不已：上犹的山水真是灵性，水被苏东坡誉
为“九十九兮少一兮”，山如“玉女五指朝天舞”。犹江水一向以柔媚著称
，五指峰却亦如此女性化，柔媚，秀丽。伫于鹰盘山巅，这种感觉更加强盛
。因为一路上让我们受尽艰难的鹰盘山，面对柔媚的五指峰竟然也阴柔起来
了———山巅没了尖峰，只是二块数十米的小平台连缀在一起，全然失了雄
性；山巅的松有了柔性，即使是生于崖壁上的一棵松，也极力往五指峰方向
探去身子，传达着爱恋之情；便是四周的群山之巅上逶迤的防火带，形似长
城，蜿蜒袅娜如蛇似龙竭尽风流……阳刚或阴柔，都是一种美的力量之表现
。独立的阳刚雄性让人惊悚惶惑，独立的阴柔媚态令人坠入美丽陷阱。而阴
阳交对，阴柔之物会于愈加媚态中显出阳性的一面，阳刚之物也会在于愈加
雄性中显出阴性的一面。如眼前这鹰盘山与五指峰。
可见鹰盘山与五指峰在恋爱着。恋爱中的物才有如此情态。而且这是一
对非常懂得爱情奥妙的物，它们保护着距离，若即若离，相守相思，山盟千
载，伴侣永远。
是呵，倘若没有了距离，五指峰便不是五指峰，鹰盘山也不是鹰盘山了
。所以，我们只能走近五指峰。
(龚文瑞，江西省作协理事、中国散文学会会员、赣州市散文学会会长
。1994年以来先后在全国各级各类报刊上发表作品近两百万字。迄今为止，
已出版个人散文集《落英缤纷》《赣州风雅》《岁月如歌》《宝葫芦风情录
》《山水赣州》《家园厚土》《暖冬》。散文《秦淮河上寻桨声》载《散文
选刊》2006年第9期，入选中学生读本《时文选粹.2006年度中学生最喜欢的
精品散文》《中学生阅读高中版.2006年度佳作》，并获2006年度江西省新
闻一等奖、江西省报纸副刊作品一等奖；散文《油桐花开时》选入《2006年
中国精短美文100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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