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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落日
2007-07-08 10:55:43

　　新诗赏读
　　
　　华海
　　
　　鸟衔着落日在海面飞翔，岸上的龙舌兰/踱步而行，它艰难挪动的脚步/
风从沙粒的嘴唇间说着，它的低语/是涛声，是海的长发，少女的长发/是江
山动乱中的幽鸣/是一只小鸟驮着河流跃过蛇的身体，/落日锋利，原野开阔
，我的收获/仍是贫穷，它们焚烧着骨头和命运———郑小琼《落日》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那落日苍茫辽远；“夕阳无限好，只是
近黄昏”，那落日充满人生暮年的感伤……中国诗歌中的落日情怀常常就这
样指向一种深远的意境，落日已是民族文化记忆中诗歌的意象原型。可是郑
小琼，一位生活在当下的打工者，一位由四川来广东打工的年轻女诗人，她
笔下的落日显然与古典的审美意绪已大相径庭。郑小琼的落日，是一个打工
者在生活和命运之间挣扎、寻求的落日，是一个人的落日。
　　“鸟衔着落日在海面飞翔”，这富有动感的优美诗境，似乎与过去的朦
胧诗歌颇为相近，但郑小琼却以此引出了她———此刻在海边的内心感觉。
她主要不是在融铸苍茫、浩远、感伤的诗境，而是指向细节和具体，深深吸
引她的是龙舌兰，风、沙粒、小鸟……这些看似渺小、卑微的自然物。而她
，一个打工的女孩子，一个在海边落日下的异乡人，与这些自然界的生命是
何其相似啊！龙舌兰“艰难挪动的脚步”，“风从沙粒的嘴唇间说着”的低
语或涛声……在暗示和折射着一个人的生存现状和内心的苦苦寻觅，这一切
都在低处，是低处的心灵发出的“幽鸣”。在海面上，低低掠过的是一个少
女的长发，但我们分明看到了长发掩映着的一双眼睛，从中流漫着伤痛和渴
盼……。于是，对于郑小琼而言，这时的落日是锋利的，而不是柔美温情的
，它是时间露出的尖锐的牙齿啃咬着一个少女的生命、青春和梦境；它真实
，如贫穷一样真实，如火焰，冰凉的火焰，“焚烧着骨头和命运”，这种伤
痛是痛入骨髓和命运深处的。可以说，郑小琼的落日体验，是迥异于过往的
士大夫文人的心态，也有别于一般审美意义上的诗的观照，它更接近于生命
存在的真实，它由一个人的内心经验触摸落日，这个落日也就真实地飞翔于
“此在”。但我们不能因此认为，这个“落日”仅仅跟一个人有关，它属于
一个人，但它在读者心中依然能唤起自身作为一个真实生命的回应和悲悯。
因为，它是自然和社会中那些弱小生命的声音，也许这是最小的声音，但它
们却汇成海的涛声和“江山动乱中的幽鸣”，而且，这是不应该被遗忘和忽
略的声音。而郑小琼以及许许多多打工诗人诗歌写作的基本意义可能就在于
此。
　　郑小琼的落日，是存在的，也是诗歌的，她以自己特有的语言来接近、
呈现和还原她的落日。诗语中的跳跃、断裂恰是心态的折射；语言背后的微
妙如那“幽鸣”的暗影飘移；“一只小鸟驮着河流跃过蛇的身体”则更是一
个富有象征性的意象组合，反映了一个诗人背着她的岁月、灵魂和梦想，从
而渴望跃过险恶不幸的生存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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