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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特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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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睇飞机”与“走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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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7-01 11: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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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野史 朱忠伟 “睇飞机” 广州话的“睇”,就是普通话“看”的意思。 我家住连州镇中山南路贞祥里一号。1945年的一日上午,连州镇的居民欣喜若狂,奔走相告:“有架飞机降落在鹅公潭的沙坝上呀,快去睇呀!” 闻声,我光着脚跟随一批批大人小孩,向中山北路方向奔去,到县政府门口左转弯,跑过林森路,走过鹅公潭浮桥,再左转弯到达鹅公潭下游湟川支流岸上。那时岸上已人山人海,站在岸边隔着大约二三十米宽的湟川支流,遥看停靠在沙坝上的飞机。我个子矮小,总被前排的高佬挡住看不见飞机。于是我就在他们队伍中钻来钻去,企图钻到前排看个清楚,但又不时遭人白眼和吆喝,真无瘾。 怎么办呢?游水过沙坝到飞机旁边看。此念一萌生,立即脑子又冒出几个问号?昨日下过大雨,河水上涨流急浑浊,我这个刚刚“自学成才,”仅会“狗爬式”的人能游过去吗?会不会被水浸死?回家会挨鞭子吗?因为连州镇每年夏天都有五六个或七八个人因游水被浸死,父母担心我,立下“家法,”一年除端午节“洗龙船水”(据说可以驱鬼压邪,壮骨强筋,有益健康)准许我去游水外,其余三百六十四天不准下河游水,否则要挨打罚跪。还有,就算游过去了,会被站岗的军人赶走吗? 再三犹豫,最后横下一条心,游过去!立即脱下衣裤,用裤带绑在头上,冒着“挨打、浸死、被赶”三大风险,毅然跳下急流,不到三分钟,就第一次成功“横渡湟川”。走上沙坝后,站岗的军人不但没有驱赶我,而且还关心地督促我,“快穿上衣服,不要‘冷侵’了”。这样,我就放心大胆地睇飞机了。 首先,我从机头开始围绕飞机转了一圈,回到机头后退十多步,立定,双目直视前方。眼前银白色的飞机在阳光下隐约闪光。机头前挂着三个“风车”(螺旋桨);机肚(身)长圆型,两边各伸出一条扁平的长臂(机翼);机肚下前部,一条腿踏在一个轮胎上(起落架),后部有两条腿各踏在一个轮胎上;机尾往天上翘。那时,我想飞机就像天上飞的一只白鸽,只不过比白鸽多了“一条腿”和“三个风车”,比我纸叠飞机多“三条腿三个风车”。没有什么稀奇的。 远睇之后我还近睇。走近飞机,时而平视,时而蹲下仰首机肚肚皮,只见机肚前部、中部左右各有一扇门,再没有发现什么“新大陆。”“是木板做的或是铁皮做的?”我边想边伸手敲击机肚,立时发出“当当当”的响声,心想是铁皮做的。 最后在机肚前门口,我抬起脚欲爬入机肚座椅上坐坐,这次有些扫兴了,“不准上不准上!”被站岗军人制止了。 可能是我的“榜样”作用,先后有几十个小朋友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地游了过来。睇飞机的队伍扩大了,我更得意忘形,手舞足蹈,向后来者比比划划,像讲解员一样。 事后据传,那架是“盟国”的飞机,为坐落在双喜山上的惠爱医院运送药品和医疗器械而飞来连州的。 “走飞机” 抗日战争期间,广东省政府迁来连县,叫“疏散”;广州及附近各县十多万人迁来连县,叫“走日本”;连州镇中山南路一商店顶楼上,加搭了一个高高的警报台。当日本飞机从南向北飞,警报员就“当当当”地敲响警钟,接着手持白铁皮做的喇叭筒大声叫喊:“敌机×架,在××地北飞”,同时根据敌机离连州的远近,拉起表示警报等级的灯笼。听到警报声,商店纷纷关门,老百姓慌慌张张往郊外跑,叫“走飞机。” 事隔睇飞机不久的一日上午,我没有听到警报声,见有三架飞机在天空盘旋,我以为飞机又要降落了,于是带着睇飞机的未消余兴,一边大声叫喊:“快去睇飞机降落呀!”一边朝白马庙方向奔去。很快爬上白马庙的小广场前面的围墙上,俯瞰南津尾外一片沙坝,准备目睹飞机降落的壮观场面。不料我坐姿未稳,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机关枪声“嗒嗒嗒”“嗒嗒嗒”地响彻上空。三架飞机在沙坝上低空呼啸而过。立时脑海中闪现:“不好了,是日本仔的飞机。”旋即连爬带跳地下了围墙,跑回到白马庙巷口“怡生祥”杂货店门前的骑楼下。一次兴高采烈的睇飞机变成惊天动魄的“走飞机”。以往走飞机是从城内往郊外跑,这次则从城外往城内跑。 在骑楼下抬头看,三架飞机仍在低空来回俯冲,机关枪声更加密集。这时,我“急中生智”,从容应对。看见飞机从东边飞来,我就转身躲到楼墩西边;飞机越过头顶调头从西边飞来,我又立即转身躲到楼墩的东边。如同飞机“捉人仔”(躲迷藏)似的转来转去。因为楼墩厚,就算被机关枪打中,子弹头也穿不透楼墩,可以避免击中。 日本鬼子的飞机经过一次次疯狂扫射后,飞走了。连州镇居民逐渐恢复了平静。商店重新开门,我跟着三五成群的人流,向南津尾外的沙坝走去。只见沙坝上弹痕累累,呈“品”字型。弹坑有半尺多深,坑口如脸盆口大。沙坝上散落许多子弹壳和子弹卡。子弹壳圆筒型,直径约三公分,长约二十公分。子弹卡有三个圈,也呈“品”字型。事后民间“土专家”议论,此型机关枪是一卡三发子弹,一击三响,杀伤力很强。 那次日本飞机轰炸连州镇,还投下一枚炸弹,三分之一插入沙坝下,没有爆炸。围观的人群不敢靠近,怕是定时炸弹,随时会爆炸。当日下午,经军人拆除引爆装置后,抬到南津尾中山南路路口,放置在汽车车顶上运走了。炸弹长约一米,直径约三十公分。一位女同胞———据说是县税务局双溪亭浮桥桥头稽查站的工作人员,不幸中弹身亡。子弹从腹部射入背腰出,入孔只拇指粗,出孔如汤碗碗口大。真是惨不忍睹。另有一男一女受伤。 (据《连县志》记载,此次日本飞机轰炸连州镇,发生在民国三十四年(一九四五年)七月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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