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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着一字
2007-06-16 09:08:26

  生活故事
  海涛
  在那个家庭出身几乎可以决定人命运的年代,他是革命干部子女,她是三代血统工人子女。
  一开始,他们都是“红五类”,自然而然地常在一起。没多久,风云突变,他的父亲被打倒,所有的“红五类”都在一夜之间变了脸,惟有她依然和他好,两颗心就靠拢了。
  大规模的上山下乡开始了。她父母是残疾人,本来学校已同意她留城。但当她得知他报名去北大荒时,她也义无返顾地报了名。许多年后他说:她是为了我才去的呀。
  他的父亲很快就被革命群众“解放”,官复原职。他也很快就穿上了绿军装,在一个大城市的武警部队。接着,他的路非常顺,上军校,提干,娶上美娇妻。
  他再没见过她,但不等于忘记她。知青老友相聚,他打听她的消息,把关于她的片言只语的传闻连缀起来,勾勒出她数十年的生活轨迹:
  ———她不顾父母反对和生产队长结了婚———她生了一个女儿———同去的知青都返回南方她依然在那儿———她生了一个儿子———她当了村里的代课老师———她老了,说服丈夫一起回到南方———老房子早拆了,一家四口租住在郊区的农居屋……
  他内疚,觉得对不起她,他想她一定恨死了他,怨死了他。他想假如有机会,一定要为她做一点什么,自己现在有这个实力。
  有一天本城的报纸做了一整版口述实录、讲述人生经历的文章,大标题让他赫然心惊———《嫁给农民的知青》。
  用的是化名,但毫无疑问,那就是她。使他倍觉亲切的是,连当年的口头禅———“敢向毛主席保证”———都依然在;使他倍觉失落的是,洋洋数千字,顺看,倒看,连看三遍,有关自己的信息,却不着一字。
  哑然失笑。他是人生该有的都有了,独缺这一点小小的遗憾,才会反复咀嚼念念不忘;而她饱尝生活的艰辛,哪还顾得上玩味这一页旧时的情感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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