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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特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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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些复杂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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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6-10 10:5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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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佳作
艾云
曾经看过黑孩儿写的一篇散文《小日本大帝国》，主要是就一些日常小
事讲中国和日本的国民心理的差异。她举了一个在汽车冲洗店的例子。给汽
车冲洗，现在也叫汽车美容。她讲到在日本，如果一辆车来了要冲洗，所有
的清洁工都会拿起抹布、水笼头或一应工具起身，一辆车会同时拥上几个或
十几个清洗工。如果恰恰这时工作量不大的话，哪怕这些人只干很少的部分
，但他都会去做，而不会说干嘛那么多人拥上去，我还是坐着，等来下一辆
车再说吧，现在正可以歇歇体力。日本人在潜意识里是这样告诫自己，我是
这里的工人，我必须去做，这是我份内的事，不管已经有多少人去做。这里
面的国民性之区别已表现在方方面面，而这种区别导致什么样的结果，已经
是不言自明。
又曾经在《读者》杂志看到一篇文章，说的仍是日本，是日本高官、某
一女大相早年揾工历程。她某天到一家公司谋职，主管分派她的工作是洗厕
所。注意事项没具体交待，主管只是自己示范给她看，然后用杯子掬刚刚洗
过的厕所便池里的水喝下。话外之意当然是洗厕应该达到的何等干净的程度
。这就是对待工作的态度：职业无贵贱之分，只在认真、负责的精神。有句
话讲，高贵使人负责。至少不负责的人是不让人信赖的。不使人信赖的确不
高贵，起码是不好，成不了什么事。从以上两个例子中可以想见，日本这样
的民族，努着劲儿，从上到下都这样勤力勤为去做每一件事，不能不叫人服
气。
但是，我们在感情上会痛恨日本人。南京大屠杀那令人寒颤的残酷血腥
，每个中国人都无法忘记。731细菌部队拿中国人所做的活体试验，日本人
侵华时在华北平原进入村庄以后的烧杀抢掠之暴虐，最为惨烈的是奸淫妇女
，用刺刀挑死婴儿，这已经不是禽兽所为，而是连禽兽都想不出干不出这种
残忍之事。人绝对比禽兽凶残百倍。在这里，可以对比一下二战中日本人的
杀人和希特勒的杀人。杀人尽管都是将人致死，但日本人杀人的过程更丑陋
、更让人窝心、呕吐。他们用刺刀挑破孕妇的肚皮取出婴儿摔死，他们狞笑
着数着数目比赛杀了多少中国人，并有人拍摄下来，真正是罄竹难书之罪恶
。这里，无意于为希特勒的杀人辩护，希特勒的集中营以煤气炉、焚尸炉为
消灭人的最后解决办法，这是二十世纪人类无法抹掉的丑陋与恶行。但好像
希特勒更以灭族为目的；但日本人杀人，却在展览过程。这中间有什么区别
，一时还说不清，希望有高人能说出更清楚的道理。
这里想转个弯说话。
对于种种的杀人方法，应该说中国人古已有之，并不陌生。像五马分尸
，千刀万剐。腐刑的司马迁留他一命，只是阉割男根，都算天恩浩荡寿福不
浅了。一个原本弱柳扶风的女人吕后，一旦感觉有宿敌在旁，她竟可以让另
一个女人变成砍了双手双脚的人彘，关进笼子。而小说《水浒传》则写人肉
包子。有许多文字情节，写剜心蘸酒，大碗喝下，岂不快哉，也如叙家常。
而一代名将袁崇焕被陷害致死，竟是京城人从他身上每割一块肉便有发银元
的骇人听闻之事。中国人有嗜血疯狂，有对如何杀人研究中的种种奇思异想
，这可以令其它任何民族这一方面自愧弗如，甘拜下风。
由说到日本人的残忍，又讲到中国人的杀人嗜血，这是否是冥冥中的东
方天幕里，有一只同样的黑手遮住了人起码的良知和人性残存的最后底线？
仍说中国的文化，杀人如麻，血流成河，一役功成万骨枯，似乎人死灯灭，
感情上不再震惊，司空见惯就麻木得很了。但振振有词的道德遮掩则做得十
分之好，这差不多又是中国文化的“精髓”和民众的集体无意识了。不相信
任何人，却又在表面上虚以委蛇。这种潜意识已造成从朝廷到乡野一贯的自
欺欺人。中国如果不是“天朝中心”的黄梁美梦做足，不是如此的腐败衰朽
，何至以让蕞尔日本有那么疯狂的对中华版图的垂涎及入侵？日本人明治维
新以后的腾飞，教会了他们国富民强的道理，也让他们在对比观照中，看清
了自欺欺人的中国人的自大却又无能，自欺却又不堪一击的内部真相。中国
的国民性，确实有像华老栓华小栓那样蘸着革命者的血做治自己肺病的人血
馒头，咂咂有味地吃着，有其看客般的冷酷、漠然；以及帮凶般的恶毒、残
忍的一面，鲁迅真正是把中国的国民性看透了写透了。现在，距离鲁迅当年
忧愤的情形，究竟好了多少呢？一切留待我们自己沉思吧。
话说日本，就要话说东三省。1998年的秋天，我第一次到东北出差，在
吉林长春坐车看了市内街景，也到溥仪的伪满“小朝廷”去参观。沿途街景
，中国各个大城市都大同小异。却是在长春，在穿过许多熙熙攘攘的街衢之
后，陡然拐到一片静谧肃然的去处。那是一大片逶迤连绵的建筑群，全是灰
墙灰瓦的枯素净淡，布局稳妥冷静，呈着内敛的胜券在手的霸气。同行的当
地朋友说这是日本侵华时修筑的“新京”，他们大有落地生根，坐稳了这里
的江山的念头。这里为他们的政务要地，每道门每进院都一应安排。一砖一
石都很讲究精致，甬道门廊布局廓朗，屋宇院落间大片留空，有敞轩阔昂之
感。单一的灰，灰色的瓦脊和墙面，线条平展，显着刻板，也显着严格。日
本人的建筑理念和中国的大不同。中国的建筑古时推重飞檐起翘，匠心玲珑
，在细部玩小意思，当然也讲皇家气象的华丽伟岸。色泽多为煊盛艳丽，明
蕙洋红亮绿锃蓝，透着乐感文化的迷惘的无由来热情。日本人则一向推重冷
谧、枯淡、素洁，好像更深谙中国文人马致远那残阳、冷月、瘦马、西风、
断桥、昏鸦一类瑟索无边的落寞感。他们的文化与哲学原本就是从中国习得
却比中国人更得其真传的菁萃，而中国人则自己往往捡拾的是自己文化中的
皮毛甚至糟粕。日本人侵占东三省，以长春为中心建立“新京”，看起来一
开始就做好安营扎寨的打算了。岂止是茶寮柴扉的临时门户，而是企划一构
便是理念缜密，峨峨嵯嵯，百年不侵的长久恒业。这就是日本人，那种闷头
去干，那种努劲儿，在别人的国家盖自己的房产，照样丁是丁，卯是卯，绝
不含糊，这真让人气绝，气得吐血，可你又能拿这种人怎么办？你不能再用
蕞尔小国，岛国孤民等轻蔑性字眼去概括他们种种的心思和行径了，该怎么
理解这些，这又得请高人再做深入探究了。
在长春这个城市的另一端，一处面积不大的地方，这是东躲西藏的中国
末代皇帝溥仪的伪皇都。说皇都，其实有些寒碜，这里的房舍院落、花园布
局都显得狭仄而小气，一砖一石都显得懈怠，粗糙和了无用心，倒也与囚犯
般的皇帝落难身份相符。这个阴濡而郁结的地方，中国的皇帝在干些什么呢
？那是官方和民间都已传知的不治的阳痿患者的变态，是婉容与宫中男子私
通生子丑闻败露后的被逼致疯，是袅袅不散的鸦片烟雾里男男女女的醉生梦
死。这就是当年中国最高权力阶层的精神面貌和日常生活。上行下效，百姓
面对此等，该是怎样的潦倒绝望，可想而知。人不怕落人不幸，关键是能从
不幸中惊醒和振奋。身为平民百姓，原本都该懂得逆境中如何的幡然省悟。
如果再加上这是个有理性的人，更是会总结经验教训，懂得所谓卧薪尝胆，
所谓天不助人人自助的道理。一介布衣所知的常识，却在一国之“君”那里
找不到丝毫。一个“皇帝”，每天睡醒睁开眼睛的刹那，连生活的安排、计
划和勇气都没有，你还能指望他再做什么？安排治国方略？想都别想。想自
己已经是烂泥一摊，废人一个了。却是因为几千年不倒的帝制，其不被质疑
的政治逻辑是可以把最无能的人推向最高权力之位。有怎样的皇帝就可以出
怎样的臣与民，又是可想而知。日本人早已把了中国人的脉，他才敢那样肆
无忌惮，敢拿泱泱大国不当回事啊。
好在日本人的如意算盘最终没有得逞，他们被赶出了中国。第二次世界
大战的全面结束，也使日本人的侵华野心最终破灭。作为战败国之后的日本
人又是如何成为世界的经济巨无霸！这些大家都可以一目了然。总在努着劲
儿，绝不松懈，凡事都要干彻底，从自身做起，做到绝对，这就是日本人。
这是些我们斥为枯燥的乏味的人，是些了无意趣的人。但正是这些人，凡事
亲历亲为，而不是取巧、懒惰、自欺欺人。想想曾经觊觎我们的敌对者总是
毫不懈怠的精神面貌和工作作风，如果我们依旧在习惯性的虚假自欺，佼悻
耍刁中混沌度日，就觉不妙了。当然，这里不是要煽动民族主义的情绪，但
挨过别人的揍，自己现在怎么样，某种忧患，不该是无由来的庸人自忧吧。
（艾云，著名散文家，评论家，女，1956年生，河南开封人，文学创作
一级，编审，代表作有《女人自述》、《此岸到彼岸的泅渡》、《细节的四
季》、《用身体思想》等专著。曾获中国女性文学“莱帝丝”杯散文一等奖
、广东省新人新作奖，文学理论专著《用身体思想》荣获第七届广东鲁迅文
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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