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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岁的李锦洪,钟情粤曲一生。他在日军的轰炸中失去左腿,但依然艰苦学艺,当上了乐手,曾为红线女、罗家宝等粤曲名家伴奏。如今,李锦洪不顾年高,仍活跃在清远的“私伙局”中。 人生淡泊粤曲情浓
周末特稿 本报记者 谭江波 黄宅裕
清城粤剧曲艺社团兴盛,弹丸之地聚有私伙局十二三家之多,参与者总有二三百之众,仅下廓街范围内便有六七家,一位93岁的老人李锦洪常穿行其间,乐在其中。他不单只是粤曲发烧友,还是大家公认的粤曲“高手”,不少曲目一经他点拨,顿时更为通畅悦耳,也难怪,李锦洪年轻时曾为红线女、罗家宝等粤曲名家伴奏过呢。由于他为人热心随和,大家都对他敬重有加。 李锦洪由于年事已高,行动不便,最近又因为身体不适,已有十余天没有参加私伙局的活动,深居简出,让人难觅踪影,仅留有一个地址:下廓街xx巷x号,记者随即直奔下廓,一路问询,幸得那里的路人、街坊热心指路,最后,一个老伯竟然丢下自己的烟摊顶着烈日帮助寻找,才得以从一个偏僻的老街巷找到,实属难得。凉风迎出,老巷深处,李锦洪老人早已安坐门口多时,他一脸慈祥地笑着招呼,让人在炎炎烈日下别开生面地感觉爽朗清凉。 苦难在缄默中淡化 李锦洪今年已93岁高龄,气色不错,话语清晰。 1939年,24岁的李锦洪在飞霞遭遇人生中的一大灾难。“清晨九点多,日本仔飞机来轰炸,我的左肩中了一发机枪弹,全身多处被炸起的碎石片刮伤,右腿膝盖被炸弹碎片击中,后来送到本地军医院截肢,左腿自膝盖以下全部截去……” 谈起六十多年前的那惨痛的一幕,李锦洪尽管语气平和,但是其记忆之清晰犹如历历在目,可见在他心中烙下多么深刻的印记。“我的腿被炸伤之后,一生坎坷,真是不堪回首……”李锦洪对于遭遇断腿之灾后的经历几乎是三缄其口,只反复含糊,如喃喃自语。 1946年,日寇已然退去,李锦洪迫于生活困窘,向邻居借了一元五角钱,忍痛丢下六十老母、妻子和刚满周岁的儿子,拖着残躯孤身一人去广州找工作挣钱养家。李锦洪先后做过计算、钳工、仓管等许多琐碎工种,在解放前后的困难时期勉强养家糊口。 “他很刻苦,很有毅力,当时在广州做工期间,他得知粤剧名家罗家宝的父亲正在招乐手,他为了这个可以赚钱的工作就去报考了,经过短时间的学习,居然学会了吹喉管,考上了乐手,期间多次为罗家宝伴奏。”粤曲发烧友陈桂兴说,“2001年,罗家宝专程来到清远拜访李锦洪,找他叙旧。” 李锦洪的叙说在从事粤曲工作之外出现了真空,他最愿意谈论的还是有关粤曲的经历:凭毅力学习速成,考上名家曲艺团的乐手,而后又因写得一手好字,得名家青睐,托其抄录曲谱,从中学到许多粤曲知识,看待粤曲的态度也从养家糊口的工具变为“发烧”,所以,李锦洪1979年从广州阀门厂退休后,回来清远马上参加本地的私伙局,本地粤曲发烧友也乐得拉他入伙,与这位“粤曲高才”一起“发烧”,其乐无穷嘛。 至于李锦洪在与粤曲结缘之外的辛酸苦辣,事隔多年,时至今日,他仍不愿意提及,我们大可想象一下,在物质匮乏的年代,一个腿脚不便的残疾人,生活之艰难困苦。 “他很坚强。以前在广州的生活很艰难,他一个人,腿脚如此不便,还能挺过来……前几年,他88岁的时候,他的儿子和儿媳在一年时间里相继因病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他一度万念俱灰,关门谢客,谁也不见,我们都很担心他,天天都去看望他,通过它的孙子打听他的情况,后来很长时间以后,他终于慢慢挺过来,也肯见我们了……”陈桂兴说。 九旬老翁,一连七天“跑长途” 年过六十的陈桂兴是在1999年的私伙局活动上与李锦洪“老前辈”认识的,“他这个人很热心,很平易近人,无论是谁找他指教粤曲上的问题,他都会耐心帮助,所以没有人不觉得他是慈祥的。”陈桂兴深受李锦洪的倾力指点,学曲很快,受益匪浅,她也自觉在私伙局的活动里留心照顾李锦洪,两人相互扶持,情同父女。 陈桂兴是清城私伙局“中华粤艺团”的成员,所以李锦洪最经常去的私伙局就是“中华”了,还经常跟随“中华”下乡演出。“中华”的梁明彰团长说,李锦洪虽然年事已高,但是如今还是经常来“中华”活动,点评一下团员的唱腔,指正一下唱词、叮板节奏等,有时还受邀吹奏一曲,让“发烧友”们感受到粤曲迷人的魅力。 “都九十三了,他身体状况还算不错,而且能受得了坐车,近两年还时常跟随我们下乡,特别是2005年,我们去英德明迳,来回六小时车程,一连七天,天天如此,很辛苦。他当时已经九十岁了,还坚持跟随我们,充当曲艺顾问,及时指出问题,让我们不断进步,”陈桂兴说,“他说,只要他身体允许,我们团去哪里活动都要带上他。” “真事隐去”了看我表演吧 李锦洪在下廓小巷的家是原先的老房子,狭小昏暗,家具尘封,漫布杂物的小房里贴满了各式剧团的花旦海报,才表明房间的主人与文艺沾得上关系。李锦洪有两个孙子,大孙子和孙媳在广州某粤剧团工作,小孙子住在清新,李锦洪就跟随他生活,但是那里离下廓街的私伙局较远,李锦洪还是隔三差五住回老房子,因为这里有他钟爱的粤曲,还有一大堆玩粤曲的朋友。 傍晚,李锦洪的小孙子抽空过来为他做了晚饭,蒸鱼,豆腐,简简单单,李锦洪近日身体不适,胃口不好,只吃了一些,便匆匆放了碗筷,准备晚上去私伙局。七点多,陈桂兴和朱森财两位经常与李锦洪来往的粤曲发烧友赶来了,他们要照顾李锦洪出门。 八时许,陈桂兴仔细搀扶李锦洪坐上轮椅,小心推他出门,身影缓缓穿越昏暗的小巷,穿过巷口的杂货店,穿过偶尔经过的行色匆匆的车辆和路人,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昏黑的氛围里,他们的身影显得孤独而温馨。 “中华”的活动地点离李锦洪的老房子只有几分钟的路程,李锦洪因为身体不适,已经有十多天没有参加私伙局的活动了,今晚强打精神,想和老曲友聚聚。私伙局的吹打声与咿呀唱腔热闹非凡,吸引了戏迷数十人围观,李锦洪一到,便纷纷有人上前寒暄,见到熟悉的面孔,李锦洪固然高兴。 李锦洪不时加入乐队充当喉管乐手,尽管他的胸腔有些不舒服,吹奏出来的乐音没有平时响亮,他依然认真运气,把私伙局的排演当作是正式的表演,让人肃然起敬……李锦洪在表演,表演他喜欢的乐曲,表演中的他老态褪去,神情活泛,与在昏暗的老房子时全然不同,他把“真事隐去”,而把表演做足———短短的两个小时,竟像浓缩了他一生的冀求。
 李锦洪在翻看他收藏的剧照。这就是他贴满粤剧海报的住宅。
 李锦洪写的小楷,令一些书法专家都赞叹不已。南华寺请他书写的“高王观世音真经”真迹藏于南华寺。

编词、写曲、伴奏,李锦洪老人为此几乎倾注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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