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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特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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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那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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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5-27 10:1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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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佳作 石英
自学小“书斋”经历了连年战争,到了1948年,山东全境除青岛等几个 城市外,其它大部分地区已解放。但解放区也遭到严重破坏,为了恢复生产, 励行节约,我县的所有学校均已停办,我只读了不到一年初中,也不得不暂 时回乡务农。 在劳动之余,仍抓紧一切时间自学,几年的积累,我也有了一个小小的 “书斋”,这“书斋”就在我家西间,在靠西墙的柜上,用“书立”夹起来 的三十几本书,就是我的基本的精神财富。而那铁“书立”,则是上高小时 语文老师王中戊回北平读大学之前赠送我的纪念品。 这些书包括赵树理的《李有才板话》、萧红的《生死场》、翊勋(恽以 群)的《蒋党真相》、俞铭璜的《新人生观》、刘云若(天津的“言情小说 家”)的《春水红霞》,还有线装的全部《说岳全传》,以及《今古奇观》 一册,《济公传》一册。残缺不全的线装《西游记》两本,还有记不起作者 名字来的《中国通史》一本,更有两大本20世纪30年代上海地舆出版社出版 的《中国分省地图册》、《世界分国地图册》和小学生写信的范文《尺牍》 等等。 这些书的来路也杂,《李有才板话》、《生死场》、《中国百史》是我 在县城新华书店买的;《施公案》、《济公传》和《今古奇观》是我在集市 上用我干妈给的压岁钱买的(那时,这些书很便宜,一、二角“北海币”就 能买到);《说岳全传》和《西游记》残卷是我在外祖父小厢房杂物堆里找 到的,《蒋党真相》和《新人生观》是我高小毕业会考得的奖品,而张恨水、 刘云若的小说和两大本地图册是土改复查分果实贫雇农不要由农会长白送给 我的。 这年夏季的一天中午,我趴在炕上看世界地图册,不知怎么,制图者爱 用的大蓝、大紫、大红的颜色使我觉得发疼,远不如那本中国分省地图册色 调柔和,但我还是硬着头皮看下去,因为我注意到三十年代初欧洲尤其是东 欧的地缘状况与现时相对变迁不小,一面看一面琢磨着是什么原因。这时, 母亲在窗外喊问我:“你打水了吗?”我答——— “打完了。” “拾草了吗?” “拾了,晒在小南门口。”母亲对我因“贪学”有时误了干活是很生气 的,所以我尽量做得不让她老人家挑理。她听我都做完了,又提示了我一件 事:“趁现在有空,还不给你染匠家干爹干妈写封信?” “哦,我这就写!”边染匠家干爹名叫柳如山,是从离我县二百多里外 的莱西县来我县谋生并落户在我村。夫妻俩以染布为生,为人忠厚勤朴,与 我家关系甚好,以至我妈做主要我认了他们老两口为干爹干妈。两年前因原 籍孩子们叫他们回去,一去再也没有回来,但偶有书信寄来。自从国民党“ 中央军”进攻胶东解放区,战事激烈,半年多未通音信。其实,我经常回信 给他们,想及干爹柔和地看着我,用那被染料渍蓝的大手抚摸我的脑瓜;干 妈给我用红颜色染过的花生的情景。想到这儿,就用当时解放区生产的“一 面光”白纸给二老写信,是参照《尺牍》的格式写的,开头是“义父母大鉴” ,最后是“敬请金安”。然后我又用稍硬些的白纸糊了个信封装好,准备明 天九里镇集日送到“邮政代办所”。 然而,信发走半个月、一个月,也未见回音。我告诉母亲,她和我都忐 忑不安起来。我知道,莱西那地方,敌我斗争的形势比我们区里更复杂更激 烈,还乡团杀人更多,真不知他们吉凶如何?直至不久后我参军离家,仍然 没有得到染匠干爹和干妈的任何讯息…… 咳,我的《尺牍》,我那仿照《尺牍》的格式写的那封信…… 写标语时遇到“丁瘸子”夏末秋初时节,我正在门前“刀把地”与姐姐 一起为玉米施肥,村指导员(村支书的对外称呼)田大哥哥来到地头上,说 是村里要成立一个宣传组,由姜桂芳(大男人起了个女人名),我,还有一 个女高小毕业生组成。因为我是新民主主义青年团员(在部分解放区试建, 处于秘密状态),自然是义不容辞。 宣传组的任务之一就是写大标语和黑板报,宣传解放战争的大好形势和 当前政策等等,差不多隔一天就要活动一次。 姜桂芳,按街坊辈称之为“大哥”,论年龄却比我大一辈还多,他的字 儿,特别是美术字写得很棒,当时在解放区,谁会写标语字尤其是美术字是 令人羡慕的。在这方面,他是主将,我只能给他打下手,至于那位女高小生, 能来就来,不能来也不勉强她。 八月十五之前,我们写的大标语字是“打进济南府,活捉王耀武!”八 月十五日以后,就是“热烈庆祝我军解放济南!”姜大哥最擅长的“投影美 术字”,有时是影在斜上方,有时又在斜下方。好在我村大户人家多,有的 是石灰墙,使姜大哥有足够的用武之地。 这天下午,我在本村小学大门旁边的黑板上抄写报上的新闻:“东北我 军在辽西展开攻势,一举攻克锦州外围要点义县”。但同时也有不幸的消息: “我炮纵司令员朱瑞壮烈殉职。”忽听北面三座庙那边有人喊着:“丁瘸子 来了,丁瘸子来了!” 丁瘸子,真名丁学章,原来曾做过我们小学的政治课教师,1946年下半 年“参政”做了区干部,1947年秋蒋车侵占我县后被捕,重刑折磨下不屈, 气节凛然,敌人仓惶逃窜时,他幸免于难。乡亲们评论说:“丁瘸子命大, 敌人在血被上打了两枪,都打偏了,拣了一条命!”但从此他的腿更瘸了, 照乡中俚语描述的那样,是“猛跺脚”加“扫堂腿”,即右脚一墩又在地上 大转弯,行路其实很困难。尽管“丁瘸子”是乡亲们口的爱称,我也不忍这 样叫。 我放下粉笔,赶往三座庙门口,那里经常有村里人在聊天,有人向西一 指:“老丁刚过去,他从城里来,去中村种子试验点!”我紧赶几步,看到 了老丁步履维艰的后影。我知他骑不了自行车,那年月哪有机动车送他,我 叫了一声“丁老师”! 他一回头,那胡子拉茬的脸现出了笑容:“哦,是你———石恒基。我 到龙东区那边去,那里是我们县种子站的一个点。现在生产度荒,培育种子 很重要。” 他说话就是这么简练。我知道他现在当上了县种子站站长,属于县农林 局,当算是股一级干部。我有些心疼地说:“到那边有十多里地,你……?” 他望着西边的夕阳,说:“没事儿,慢慢走吧,总会走到的!” 这就是仍然处于战争年代的一位区干部,那影像一直活在我的记忆里。
清秋时节,两番见到“海市”在我们家乡,最难得的惬意时光是在秋收 之后的田野里。 听虚信说:北海中学还要恢复,却像秋风一样来了又去了,我,只能暂 时安于田间劳作。 玉米、高梁、大豆等都收割完毕,田间一望无际,但白菜、萝卜等秋菜 还需继续侍弄。在我家小南门外刀把地的井台边,母亲,姐姐和我就种了一 块白菜、萝卜、蔓菁的芥菜等作物,我也时最爱一个人用轳辘汲水浇菜,而 且能够尽享秋日田园之乐。每当休息时,我喜欢仰卧在井台旁的干草上,看 那瓦蓝瓦蓝的天,田头的溪水还澄净;看那从银团中抽丝的云朵,比乍收获 的棉绒还更洁白。 最使我终生不能忘怀的,是在这一个夏秋,竟幸运地看到了难得一见的 海市蜃楼。因为我县的东面三十公里就是传说中“八仙过海”的蓬莱,从地 理和气象上属于同一区域。就是这样,海市也不可能经常见到,而恰恰我碰 上了这种“运气”。头一次见到的海市图像清晰而时间较长。那是在北天上 的云气中,几乎是将一座城市活脱脱地翻映在半空中,鳞次栉比的楼房,街 道上穿俊往来的汽车,甚至还有晃来晃去的行人……这情景大约持续了近半 个钟头,才逐渐地变得模糊而消隐,第二次是两个月后,情景不大清晰,时 间也短,十几分钟光景就恢复了原状,但这一次也有特点,好像无根基地悬 挂在北方的高处,更透出一种“仙境”的意味。(本文系作者长篇《我与战 争》中的一节)(石英,山东人,著名作家,1934年生,1949年参加解放军, 有长篇小说《火漫银滩》、散文集《秋水波》、《母爱》等各种文学著作40 多部,多次获国家级大奖。系中国散文学会副会长,中国大众文学学会副会 长,现已离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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