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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特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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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马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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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5-27 10:1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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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情偶寄 叶延滨
见过《牧牛图》吗?谁的?谁的都行,胖胖的水牛,小牧童坐在它背上, 吹着笛,悠哉游哉,几缕垂柳,碧空净地,让人羡慕不已。这画面对于我, 总是勾起童年的回忆。由于母亲在反右运动后受到“下放”的处理,我也随 母亲到了山区的农村读书。有的同学替家里放牛,放学时一出校门,骑上牛 背,晃晃悠悠地走了。那些牛是南方的水牛,大犄角,黑皮如铠甲一样,周 身稀疏地长着一些牛毛,还糊满了泥巴和牛粪。我这个城里长大的孩子,着 实羡慕,那心情也许就像现在一出校门,有一辆大奔驰车等在那儿。“喂, 想骑骑吧?”放牛娃对我说。“算了,没什么好骑的,不就是牛么!”“你 不敢!怕牛顶你?”“我才不怕呢?”“那上来试试?”“试就试!”放牛娃 把牛牵到一个土坎前,让我站上土坎爬牛背。放牛娃把牛缰绳递到我的手上, 是这老牛全身惟一的装备,牛缰绳子穿在牛鼻子上,接过缰绳,我才发现这 头水牛的牛鼻子上有拉裂的伤口。心里一惊,我听人说过,拉开鼻孔的水牛 性子都暴烈。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一起放学的同学围了上来,“上呀!上 呀!”我一伸脚,骑了上去。水牛肚子圆鼓鼓的,牛背就像一块光滑的石板, 那牛知道是生人骑上来了,猛然撒开四蹄,在一群孩子“啊!啊!”的叫声中, 向坡下跑去。我惊恐万状,被狂奔的牛一次又一次地颠起来,每次颠起来, 都感到心甩到了喉咙口,牛还没跑出十米,我就重重地摔在地上。当我屁股 着地的那一刹那,我体会到了“解脱”的轻松。 别轻信《牧牛图》,还有那些看来温顺平和的伴侣,比如一条忍辱负重 的水牛。对于马,人们就要理性得多。词也用得不一样,奔腾刚烈云云。正 因为如此,人们骑马,慎重有加,备鞍上蹬,有笼头有缰绳,还有手上的鞭 子,靴子上的马刺。不知为什么,我从小喜欢马,也许是命中注定,我第一 份工资,就是从军马场拿的牧工工资。工农兵学商,我与兵沾边的就是一年 多在军马场的日月。就像孙悟空也当了玉皇大帝的官,虽说只是个放马的“ 弼马温”。这让我聊以自慰,以为能成大事,因为有与孙悟空相似的经历了。 我在马场的“甘沟二连”与马打了三四个月交道,后来从马上摔下来,伤了 肩胛骨,种地不行,放马也不成,正值场部清仓查库向连队借人,连长说: “那是只需要动心眼的事,你去吧。”于是我离开了连队,打这以后就在机 关动心眼。虽然从马背上摔下来,伤了筋动了骨,但并不后怕。一是摔下来 前没有恐惧感,正是扬鞭跃马心花怒放时,一下子摔了下来,没来得及害怕, 事情就过去了;二是从马上掉下来,“叶公落马,焉知非福”,从此调进场 部机关,专门动心眼耍笔杆子了。 骑牛掉下来,骑马也掉下来,就是骑驴没掉下来过。有的人爱说:“你 这个驴脾气。”意思是脾气不好,死倔。其实这是以讹传讹。和温顺的牛相 比,驴的脾气更温顺;和情绪多变的马相比,驴倒是死心眼子的傻吃苦。我 在延安插队的时候,生产队的毛驴是轮着让各家使唤(有一两匹马是车把式 的宠儿,有几头牛也是种地驾犁时才动的宝贝),各家的婆姨媳妇轮到自己 用驴,牵一头回去,推磨、压碾、送肥、驮炭,套上什么干什么,婆姨女子 都能叫小驴规规矩矩地完成任务。我们知识青年也用队里的驴,轮上用驴的 时候,也是干活心情最愉快的时候。记得写过一首诗:《驮炭的毛驴走在山 道上》,里面有这样的句子:“山道上有一个赶驴的少年,/天苍苍地茫茫, 一幅千年古画。/不对,扎白羊肚毛巾的脑袋里———/装着哥白尼,司汤 达,/斯特劳斯《蓝色的多瑙河》,/黑格尔的辩证法……”这种心情在插 队日子中不多,因为赶驴驮炭时,只有自己和听话的毛驴,天宽地阔时,让 人也能放声唱上几句,跑调走音都不当紧,小驴自知嗓子也差,安心只当听 众。 写到这里,想对中学课里的《黔之驴》说句话。这篇指驴骂人的文章, 也给驴闹下个坏名声,应当给毛驴平反。与人相处的牲畜中,小毛驴是脾气 最好的坐骑了:水牛叫顽童骑,骏马让壮士骑,小媳妇回娘家,还都是爱骑 上个小毛驴。小毛驴稳当,可心,不使性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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