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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特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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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跑在生与死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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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5-27 10:1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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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感悟
朱龙标
在死神面前，人的生命是脆弱的，也是坚韧的、顽强的。有的时候，生
与死之间隔着一道天堑，难以逾越；有的时候,生与死之间仅隔着一层薄纸，
只要轻轻一捅就会破。
提起一年前英德“8.01塌楼事故中那惊心动魂的一刻，那种在生与死的
惊涛骇浪之中来来回回、抛上又抛下的惊慌、恐惧和扭曲，总会让他记忆的
天空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2005年8月1日，对工作在英德某超市的他和他的10多名同事来说，是一
个黑色的日子。命运跟他们开了个玩笑，并在他们的生命天空中刻下了一道
道带血的伤痕。他们压根也没有想到，一场猝不及防的无妄之灾会那么快地
降临到他们的身上……
那天下午15时7分，他正在超市二楼靠门的位置搬东西，突然“轰窿”
一声巨响，打破了超市里的和谐及他们内心的宁静。那个声音像是无数辆巨
型坦克碾过大地，大家感到天陷地裂了一般，四周的东西都被震得摇摇晃晃
的，大块大块的顶棚装饰板、水泥板和砖头“噼噼啪啪”地掉下来，超市里
的电灯一下子全灭了。黑暗中，他感到有一股强大的气浪夹裹着无比巨大的
力量向他狠压过来，他就像被无数丑陋的大蛇缠绕着，脑袋仿佛被什么重物
压住了似的，针扎般地疼……
那一刻，他心中一沉：“天啊，塌楼了，一定是塌楼了———我们每个
人都必死无疑了！”黑暗伴随着恐惧扑天盖地地向大家袭来，不知是谁尖厉
地惊叫了起来，他感到那声音仿佛出自他的喉咙。他的心脏剧烈地跳着，整
个人好像在不停地颤抖着……再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了过来。四周一片漆黑。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用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用劲地掐了一把，很痛。他高兴极了：“我还活着！”
原来是他头顶上的一根粗大的水泥柱子在他的上方折断形成了一个小空间，
让他幸运地躲过一劫，只是身上的几处皮肤被尖利的东西划破了。空间很小，
他被残砖断断垣挤压着，无法转身。但想想总算有了一块藏身之地，并且暂
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他的心又稍许平静了一些。
不一会,他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起来。“一定是氧气越来越少了！”他
绝望地想。因为四周的泥沙和砖石已严严实实地把他堵在了一个有限的小空
间里！这时，他仿佛看到了死神正媚笑着快步向他走来。他痛苦地闭上眼，
他想挣扎，但全身都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昏昏沉沉中，他感到死神的
笑靥是那么的迷人，那么让他无法抗拒。他真想一头扎进那笑靥的浪花中，
然后沉沉睡去。突然，他心中的某个地方钝钝地、真切地疼了一下———他
想起了他的父母和亲人，特别是他那才几个月大的女儿，想起了女儿睡梦中
那如天使般纯洁的微笑……
“我一定要活着出去！我绝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他使劲地咽了一口混
含着泥灰的唾液，强忍着眼泪，不让它从自己的眼眶中流下来。这时，他反
倒显得没有刚才那么恐惧了，头脑似乎也清醒了一些。他明白，他不仅是在
跟时间赛跑，更是在与死神赛跑！如果再继续等待下去，自己很快就会因窒
息而葬身在这座废墟里面。
怎么办？就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他猛然想到了打手机求救。他的精神
为之一振，艰难地移动着手去拿放在裤兜里的手机，糟了，手机连同裤兜都
被砖土压住了！怕自己挣扎得太强烈引起更大的塌方，他只能用手指拼命地
去抠砖土……他闭着眼睛抠啊抠，指头抠破了，指甲盖抠没了，血也流了出
来……他都没有停下来歇息一下，也没有喊一声痛。也许，求生的欲望早就
使我的肌体麻木了，已感觉不到什么是痛苦了……
终于，他的手触到了手机！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抽了出来，一看，不仅没
有被砸坏，而且还有信号！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按捺住心头的激动，拨通
了一位亲人的电话。在现场焦急等待的亲人一听他还活着，激动得差点哭了
起来，迅速把情况向塌楼现场指挥救援的领导作了汇报，根据他的描述，救
援人员很快确定了他被埋藏的大概方位。他们从瓦砾堆中挖开一条小缝，一
边往小缝中输送氧气，一边打他的手机安慰他，稳定他的情绪。
一个小时后，当他被武警官兵和消防战士从瓦砾中抢救出来时，围观的
群众都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他努力地用鼻子吸了吸，闻到了那新鲜的、活
着的气息。那一刻，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无声地哭了———前后仅仅70
多分钟，自己却在生与死的钢丝绳上来来回回奔跑了几遭。这短短的70多分
钟，真比人生70多年所经受的煎熬和苦痛不知要多上多少倍啊！
当他行走在刺眼的阳光之中的时候，他还会想起在废墟中求生的那一幕
幕往事，想起女儿那天使般的微笑，想起那新鲜的、活着的气息……他觉得
它们一直长在他生命的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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