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屐痕 
　　王晶 
　　

　　我刚出生时，头发又长又密，百天时，按照风俗，妈妈要给我剃光头，
爸爸说，女孩子剃什么光头？就让长着吧。于是，我的胎毛就留下了，一留
很多年。
　　到我三四岁时，头发长的已经能扎羊角辫了，大姨单位上理发店的几个
阿姨每次见我就抓住给我烫发，用带刺的塑料卷发器把头发卷起来，把冷烫
精抹到头发上，然后再给我带上热热的帽子，说是对头发伤害小。由于经常
烫发，把我本就少而软的头发烫得焦而黄，再加上皮肤黝黑，很多人都说我
像一个非洲小孩。每当这时，大姨和她的同事就很得意。
　　一转眼七八岁了，我开始有了一个小姑娘爱美的心思，但是这时，为了
“养”头发，我的头发已经剪得很短了。每天早上看着镜子里自己短短的“
男孩子头”，就很难过，爸爸却说：“贵人不顶重发”。冲这话，我为自己
少而稀的头发还居然得意了好几年。长大后，每当别人说起我的头发少的时
候，我也会用这句话来安慰自己。因为头发短，别人都叫我“假小子”，现
在想起来，小时“假小子”名副其实，上山捉虫、下河捞鱼、上树掏鸟窝、
在田野里灌老鼠等等令我不亦乐乎。
　　后来我的头发渐渐地黑了、粗了，也长了。有一天，妈妈把我散乱的头
发梳了个小小的马尾巴，虽然有点短，但我发现原来我可以和女孩子一样啊
。到了学校里，同学和老师更是赞不绝口，这有两个方面的原因，一是形象
突然变了，而且不难看，二是同学和老师，尤其是老师被我这个比真小子还
淘气的假小子折磨后的一种愿望。
　　很快，我该高考了。为了学习，我很坚决地把已经不短的头发再次剪成
了假小子头。
　　工作后，头发就像是我工作压力的晴雨表，压力大则头发掉得多，压力
小则头发掉得少。我感觉我的头发越来越少，长得越来越慢，甚至有“罢再
生”的趋势，每次都是“洗澡时掉下来黑黑的一团，梳头时掉下来黑黑的一
片”，以致于我有天梦见头发全部掉光而哭醒过来。
　　因为头发少，我不敢去染发和烫发，因为害怕伤害头发。我不能用竖卡
，因为没有那么小的竖卡能让我的头发卡住而卡子不倒。我不能盘发，因为
头发少了盘起来一点也不好看。我用过了各种防脱发洗发水，用过了各种牌
子的护发素，甚至坚持每天晚上睡觉前梳头，坚持每天早上喝南方黑芝麻糊
，有一段时间妈妈还让我每天早上吃两个两面都沾了芝麻的油炸鸡蛋，我腻
得每次见那两个油炸鸡蛋放在餐桌上，头皮就发麻。但我的头发依然不为所
动，“吃过喝过”后，依然执着着它的执着，坚持着它的坚持。
　　我的头发就在和我的不断战争中减少，也不断地摧残着我爱美的信心，
我知道我终归会被头发打败，因为它有岁月在背后支持，而我没有，但我依
然坚持，因为我还是希望能像很多女孩子那样用好看的竖卡把头发卡起来，
或者把头发很随意地一挽也可以美丽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