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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上的诗
2007-04-29 08:50:00

　　新诗赏读 
　　华海 
　　
　　一条河水从中间流过/河水是中心，北边是河北/南边是河南；一座山峰在中间矗立/山峰是中心，东面是山东/西面是山西；一个湖泊在中间/荡漾，湖泊是中心，南侧是湖南/北侧是湖北；云南在云的南端/海南在海之南，云是心，海是心/几千年前，“孔子过泰山侧”/孔子也配不上泰山，这颗/伟大的心脏，也只能跳动在/泰山的侧面，泰山是中心/孔子是郊外……他讲话的时候/动了真情：“以前，大地才是中心/村庄和城市，一直都是/山河的郊外。”我当时就很冲动/很想站起身来，弯腰向他致敬/甘愿做他的郊外。还需要补充的一点是/汤世杰先生在讲话中忆及归化寺/———“文革”期间，庙寺都被毁了/一些虔诚的僧侣，把佛像/安放在残垣断壁之间：信仰/并没有因为废墟而改变———雷平阳《听汤世杰先生讲》
　　云南作家汤世杰，与我有一段相识之缘，临走送他几只柚壳包的蒲坑茶，他念念不忘写进文章。只短短一日流连于英西峰林，过后他竟有两篇文章叙写在这方山水间的独特体验和哲思，境由心照，遐思超逸，流露对自然的一往情深。读到这首云南诗人雷平阳的诗，又让我忆起汤先生的音容笑貌，以及我们一帮作家诗人聚首于英德山水间的那些诗意日子。
　　这首诗以鲜活口语来写，因是口语便长于叙说。诗以对词语本源意义的发现展开，河南、河北、湖南、湖北、云南、海南，对于我们现在一般人而言，只是一个地名的称呼，是一个指代符号，可是汤世杰先生却从习见的地名拨开了历史和现实的掩盖，揭去遮闭还其本真。原来这些行政地名是那样富有诗意啊，而且诗意的核心在于，我们的老祖宗原来是以大地为中心，以山河为中心来对待人类生活的这个世界的。这些地名不是譬喻，就是它们本来的意思，可我们为什么习而不察呢？是什么蒙住了我们的眼眸和心灵？汤世杰以一双慧眼洞穿浮云，看到了我们先祖文化的本源，他们对天地是敬畏的，大地对于他们既是衣食父母，又是诗意栖居，天人是合一的，自然与心灵是同在的，而后来是从什么时候人与自然分离而且对立起来了呢？是从什么时候人变得越来越高大成为中心而山水天地却变得渺小与不屑？是从什么时候人类把自然看作“工具”肆意地奴役、为所欲为？也许，从那时候，就是我们走错路的开始。
　　雷平阳在叙说着，就带我们进入一个话语的现场，由汤世杰先生引领着一层层剥开那些语词的外壳，去掉那些功利、实在的包裹，切入诗意的核心，还原汉语词汇本来就有的芬芳诗意，犹如穿越黑夜的走廊，找回了光，找到了黎明。这时候，一种悲悯的情怀油然而起，我们也能谦卑地与与孔子一起走到“泰山之侧”，发现我们的城市和村庄在山河的“郊外”，并触摸那些在人的浩劫中被毁的寺庙，在残垣断壁间体味大地深处的伤痛、悲哀和期许。
　　回到大地，就是回到生命的本源，回到诗意的栖居，回到民族传统文化出发地，也就找回了“根性”，找回了东方文化中“没有因为废墟而改变”的信仰。雷平阳叙说着汤世杰，汤世杰叙说着那些跟我们血肉相依的地名、语词的来历和真义，也就是在叙说什么是大地上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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