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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特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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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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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4-07 11:3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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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可乐
姚燕飞
儿子小，大姑便同我们生活了几年，照顾儿子。大姑长期生活在农村，
思想和观念上与我们有许多相左的地方，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代沟”。
刮风下雨天气阴凉的日子，大姑的情绪特别坏，“代沟”的特性也就特别明
显。一天午饭后，大姑洗碗不小心把压力锅的减压阀摔坏了，其实并没有什
么大了不起，另外买一个就是。她偏偏不让我们去买，还要坚持用旧的。为
了安全，我们做了她许多次工作，她最后发火了，说：“嫌我弄坏了你们的
东西是不是？我过会就出街买了来赔你们！”话说到这个程度，我和老婆就
不好“硬来了”，没办法，只好商量着趁大姑不在家把压力锅的盖砸烂，做
敞口锅来用。这种小矛盾还是“湿湿碎”的。有一次，我看见大姑忘记将电
饭煲的内锅底的水滴擦净，忙告诉她：“不行。这样用电很危险。”大姑当
即就大发雷霆：“笑我老土？我们家八十年代就看上了电视。”意思就是八
十年代她家就开始使用电器了，使用的还是比电饭煲高级的电视机。为了这
件事，我还给她解释过许多回，陪过多少“不是”，结果是越解释越糟，她
还端出长辈的身份来呵斥我，我只好“闭口是金”让时间来冲淡这一切。卫
生习惯上的差异更大，买回的青菜，我一般用清水洗三遍，再用滚水烫过，
尽量将残留的农药去除；大姑坚持只洗一遍，还嘲弄：“你这样讲究，愿你
长命百岁。我呢，就是明天死了也不用你管！”我和老婆都心痛大姑，毕竟
六十岁的人，见她干家务太累，想请一个钟点工来打扫卫生。同她商量的时
候，她坚决不让，说：“这点活算得了什么？在老家我还能挑动一百多斤的
担子呢。”合着大姑的心意，我们就没有请钟点工……无奈，我们所在的小
城加工业比较多，市区空气中的粉尘比重大，一天不擦台面上就会积起厚厚
的一层。大姑对这些却很不在意。夏天的一个中午，坐在电脑台前写作的我
，让灰尘沾染得浑身发痒，我便请大姑帮忙把台面擦一擦，大姑却生气地拒
绝说：“我又不是你家保姆！”
我和老婆常常因这种“代沟”的存在而苦恼。不让她去买菜，她会生气
，说“是不是不放心她”；要她去买菜，她却贪便宜将别人卖剩的“边角料
”买回家。我们全家人都喜欢生吃蕃薯，个大、水份足的蕃薯吃起来很爽口
，这种蕃薯平时市场上也不贵，每斤一元钱左右。有次，大姑高高兴兴地从
市场上买回来二十斤蕃薯，削开里面一看，没有一个是好的。一问才知道，
这些蕃薯是她以每斤七角的价钱从一个二道贩子手中倒来的。我们同她讲道
理：宁要少，不要烂！有了这次教训，她没有过多同我们较劲，但是，“贪
便宜”、图省钱的毛病却并没有改，经她手买回的白菜、萝卜、茄子之类都
是“老、弱、病、残”不成形状的。
大姑每天必做的功课就是接送我儿子上学。儿子稍大，我们看她辛苦，
便同儿子讲好：上学、回家，再也不要姑奶奶接送！刚开始，大姑有点不适
应。我同老婆同她讲的时候，她愣了半天，给我们丢下一句话：“噢，帮你
们把小孩带大了，就不要我了！”后来，我同老婆商量，怕她不习惯还是让
她接送小孩，我便找了个借口，说：“姑。从学校到家里一路上有许多游戏
机室，儿子还小，怕抵御不了诱惑，还是费你的心去接送吧！”她听后愠道
：“这么远的路，还想累死我吧！”
“代沟”，可怕的“代沟”！折磨着大姑和我们……去年，大姑被她儿
子接了家去。我们因为工作忙，很少主动同她联系。她却每隔一个礼拜都要
给我们来电话。问，“孩子长高了没有”，“天气冷不冷”，“要不要请人
帮每人织件毛线衣”，“托人捎来的腊肉收到没有”等等。
大姑是个好人，真的好人。年轻的时候，因为成份高，被生产队象男性
劳动力一样安排农活，每个月要干满二十八个劳动日。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晚上偷偷去垃圾场捡了一拖车煤去卖，被拉去游街批斗了两天两夜，以后每
次运动都让她当典型，人称“老运动员”。邻村，她的同胞妹妹———我们
的小姑，因为受不了批斗和污辱，自杀不成精神病发……大姑有次在大街上
看见披头散发的老妹，将她偷偷地领进家门，给她洗了个热水澡、吃了个饱
饭，后被家婆发现，把她臭骂了一顿。七十年代末，家境稍微好了点，大姑
家杀了头猪过年，还被抓去批斗了一回。村头的宣传栏上还有她的漫画，画
着她张牙咧嘴用绳索捆着一头猪，飞沫中透个几字：“他妈的。老子杀了它
过年去！”以致她以后见到那位画漫画的退休老教师都要嘲弄地番。一年冬
天，天降大雪，有一伙盗贼去药材公司偷药材，被公安干警追捕，大姑的儿
子我们的哥哥当时还小，没见过世面，路边经过也跟着乱跑，被公安干警一
起带回了看守所。大姑知道后，趟着齐腰身的雪，连夜赶到看守所去看哥哥
，结果哥哥没事早被送回了家，她却冻晕在山路上，好心人路过发现了她，
才将她送了回来。我们家哪怕有点小事，大姑都很担心，千方百计从我儿子
嘴里套情况……其实，我们同她讲过多少遍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要她少操
点心，省省心多活几年。她却很犟，说：“我还是个大活人，心脏还在蹦蹦
跳，不担心能行吗？”
唉，这大概也是“代沟”吧，没办法逾越的，作为晚辈，我们衷心地祝
愿她幸福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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