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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特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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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之不去的“东北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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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1-28 09:5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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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佳作 张慧谋 去了一趟东北,选择在新年伊始的第三天出行,这实在是个值得纪念和回味的日子。 其实东北的冬天,并非我想象的那么浪漫,尽管在沈阳经历了有生以来的第一场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空中飘洒下来,帽子、眼镜、身上的衣服瞬间都落满了雪粒,道路、街区、广场全都被积雪覆盖。同行们高兴得手舞足蹈,而我却异常的平静,全无激动之情,我像漫天雪花中的一小片,融入眼前幻梦般的洁白的世界里。 到火车站台迎接我们的当地导游小斐是个满族姑娘,身高一米七二,高挑、漂亮、单纯,她的热情一下子让我们从长途跋涉数百公里闷热得要死的车厢里解脱出来。一路上她滔滔不绝,最让我感动的一句话就是,知道你们从南方来,我心里一直都在祈求这场大雪不要停下,让你们来看看沈阳的雪有多美。 第一站到达大连时,我们已经看到雪景了,不过是雪后的积雪,有一搭没一搭的停留在路边,草地,或树木的枯叶上,河面全结冰了,冰上还能辨别出水波的波纹和水色的深浅。其间,我们去了旅顺岛,参观了旅顺苏军烈士陵园,这里是一道异国风景,墓园幽静肃穆,安谧得像从来没有人踩进过这片土地似的。 离开陵园时,脚下踩着的小径全是积雪,道路两旁的积雪就更深了,每座墓碑上端,也都顶着一小片厚厚的积雪,它们显得异常的洁白和冷寂。经过一片树林,枝头上的叶子全落光了,我问身边的讲解员,这是什么树?她说,是槐树,野生的槐林,每年五月,叶绿了,开花了,槐花都是粉白粉白的,香气特别好闻,要是那个季节来,你会感觉到陵园生机勃发可人的一面。可是,以后还有机会再来吗?我心中没有答案。 沈阳的雪似乎特别热情有劲,始终没有停下来,断断续续,时大时小,从我们抵达的当晚到次日傍晚离开沈阳火车站时,雪仍然在下着。 上午去了沈阳故宫,宫墙上端的积雪足有几寸厚,路面全都结冰,薄薄的,踩上去总有一种在玻璃上行走的感觉,稍不留神就会摔个四脚朝天,大出洋相。宫廷内铺着青砖的地面,积雪过膝深,一脚踩下去就是个大窟窿,不知怎的,里面的气温特别低,大约在零下十七、八度,冷得我一路跺脚,一路小跑。 后来又随导游去了张氏帅府,这里是张学良旧居,诺大的一片老宅,都是其父张作霖一手营造起来的,坐落在沈阳市沈河区朝阳街少帅府巷48号,它同时也是“辽宁省近代历史博物馆”。这一片森严得令人窒息的旧居建筑群,依然弥漫着驱之不散的腐朽气息,尽管物是人非,人去楼空,但里面的不少摆设和格局,都尽可能让它们维护原状,像主人远行去了,他们的身影和气味,一成不变的占据着老宅的角落和空间。 这里,曾经是张作霖盘踞的掌握着东北地区大权的政治中心,从“东北易帜”到“处决杨常”,直到张作霖遭日本人炸伤身亡,都是发生在“张氏帅府”的四合院、大青楼、小青楼里。张作霖的六房太太和他们的子女们,除了三太太戴氏削发为尼,其余的都像一片林子里的鸟,各奔东西去了。 在“赵四小姐楼”呆的时间最长,这座日本蒙古包式的二层小楼,单门独户的坐落在张氏帅府大院的东墙外,墙体颜色赭红,显得秀气而华贵。据说这座小洋楼,是张学良将军的原配夫人于凤至出巨资为其丈夫和赵一荻(赵四小姐)买下来的,可见原配于凤至心胸何等的大度。楼上有会客厅、卧室、琴房、起居室、卫生间等,一楼也有接待室和舞厅,装修豪华别致。房间显得比较阴冷,当年的赵四小姐,抬眼就可以望见大青楼里张学良办公室的灯光。可见直到数十年后才成为“合法夫妻”的张少帅和赵四小姐的这段恋情,是何等的刻骨铭心,最终成为他们生命中的绝唱。 离开沈阳,我们继续北上,此行的终点是去长白山看天池。我们当初的想法未免太浪漫了,到处冰天雪地,气温都在零下二十度左右,冷得我们在途中下车小解,像刀割肉似的,男的还好,女的处境就更惨了。 一路上,皑皑白雪盖着一望无际的原野、村庄、山脉,河流湖泊结着厚厚的冰层。沿途见到的村舍屋脊、草垛、木头堆、石碾子,它们上面压着盈尺厚的积雪,从雪地上反射过来的光白得耀眼,瞧多一眼也会掉泪水,难怪出发前,导游提醒大伙要备一副墨镜,原以为雪是温柔的,岂知它也有尖刻坚硬的一面。 我不知道那些没去过东北的人,他们是怎样的想象长白山的,也许他们和我一样,把长白山想象得太美太美了。说实话,长白山确实很美很壮观,但这种美,你只能够远距离的欣赏,或者从精美图片和优美的文字中,寻找一种世外桃源的画境和诗意。当你一旦走近她,融入其中,你就得付出代价了,甚至付出数倍的代价,才能让你从雪山上狼狈地败退下来,并且终生难忘。 我的身体状况不好,一路饱受风寒,咳嗽不止。上山的途中,收到朋友发来的短信,建议我中途找个地方休息,别上天池了。后来我脱离了队伍,在山中一家宾馆找了个地方歇脚,把精神养足才下山。 长白山积雪很深,满目皆白,天地间一派干净。这时山中的气温大约在零下二十多度,我们要从山下徒步走过一段冰雪封闭的山路,身上穿的衣服够多了,但还是感觉到异常的寒冷。脸面用白色口罩围得严严实实的,还戴上了护耳的盖子,可这样一弄,麻烦来了,从口罩边缘冒出的热气,一直上升到近视眼镜的镜面,瞬间结成一层薄薄的冰,视线极其模糊,只好跟在队友后面,随着他朦胧的身影一路走过去。 与我同时留在宾馆的还有书协主席老黎。我们坐在宾馆大堂的沙发上闭目养神,里面开着暖气,感觉比较舒服。其他队友兵分两路,有的徒步登天池,有的坐雪地车上去。半小时后,宾馆大门的旋转门一声嘣响,卷进一个灰头灰脸的人,此人直奔沙发一屁股坐下,喘着粗气,一件一件地脱掉身上的衣服。再仔细看,原来是我们的队友老朱,他全身湿透,中途被严寒和风雪拦截回来。 又过二十分钟,旋转门再次响起,进来的人身披绿色大军衣、头戴绿军帽,脸面黑得眉目不清,像个逃离矿难现场的矿工,没说话,一头倒在沙发上,小半天才慢慢坐上来,说了一句:“上当了,在农村干最重的活,也没这般受罪。”此人也是我们的一位队友。 我暗想,好在我留在宾馆,如果随队登天池,恐怕就成了长白山中的一座冰雕了。后来,其他队友也陆续回到宾馆,几乎每个人的面部都留下风雪肆虐过的痕迹,表情夸张、滑稽,几乎都让人认不出来了。 在长春,我彻底病倒了,急性肠胃炎,二进医院,两天两夜无法进食,途中见到食物,闻到水杯,都会无端的冒出一股“东北味”来,这是一种潜藏在意识里的东北味,每当这种感觉出现,就会翻江倒海般的呕吐,吐出来的全是黄黄的胃液。回到家中,我把该扔掉的东西扔掉,穿过的衣服,用过的用品,浑身上下清理一番,以为“东北味”就没有了,殊不知不是那么回事,东北味依然潜藏在意识里挥之不去,甚至在途中用过的手机,我也懒得再去摸它。 此行应了朋友的一句话,苦寒之旅。 可现在回想起那片遥远的土地,那个令人向往又叫人畏惧的东北,内心又有一种说不清的凄美和牵挂。 (张慧谋,男,广东电白人。诗歌、散文作品散见于《诗刊》、《星星》、《诗选刊》、《作品》、《南方日报》、《羊城晚报》等报刊。作品多次入选《中国年度最佳诗歌》、《中国诗歌精选》、《感动大学生的100首诗歌》、诗刊社选编的《新世纪5年诗选》等多种选本。居住广东茂名,现为某杂志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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