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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特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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崂山漫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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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17 11: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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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佳作 蓝野 一 崂山风景区管委会的接待人员安排我们先登巨峰,这是我们在崂山游览 的第一站。巨峰是崂山的最高峰,又叫崂顶,海拔1133米,是中国漫长海岸 线上第一高峰。 雾很大,风很大,隐约可见的几座山头像漂浮在大海上的船。在高大的 巨峰山门前,我们被告知天气原因,索道不能开动。我是高兴的,我愿意一 步步登上山顶。 多数人走了三四华里就找了开阔处停下来,召开笑料不断的段子会议。 评论家张陵先生、诗人沉沙先生、导游丁小姐和我,四个人继续前行。但我 们也没有登上峰顶,甚至连丁小姐极力推荐的八卦门都没有走到。 雾浓得极为粘稠,视线之内只见浓密茂盛的树木青草,这是农历的八月 中旬,已是秋天了,这里的秋天和山东别处的秋天不同,恐怕与这大海边缠 缠绕绕的雾是有关系的。脚步声在雾气的围绕下,似乎也是湿湿的,足音沉 重而拖沓。 这雾使这片山更显虚幻神秘,使我们大生飘渺迷离之感,没有同行者, 没有这弯曲而整齐的山道,也许我们会迷失在这里,遇上神仙,看他们下一 盘世上经千年的棋。 崂山号称海上第一名山,其名之盛,应该说最早得力于李白。说不定, 青莲居士李白和推荐他当上翰林的道士吴筠,一千多年前就是在这样的雾中 登上崂山的,沉沙兄做如是猜测。 李白《寄王屋山人孟大融》将他崂山遇仙事,说得像真的一样。“我昔 东海上,劳山餐紫霞。亲见安期生,食枣大如瓜……愿随夫子天坛上,闲与 仙人扫落花。” 古人求仙,虚无缥缈。今人孔孚先生的诗,更让人留恋世俗生活的美好 ,孔孚先生在一首写崂山天门峰的诗中写道:扶着天门/望我的家乡//想告 诉孩子们/天上十分荒凉。 李白的诗张扬,孔孚则以他的减法名世。事实上也无法将他们的诗艺诗 才做什么比较,我喜欢孔孚先生对天上荒凉的发现,也喜欢李白的餐紫霞之 说。 紫霞是可以吃的,古人高远,让我们感觉吃紫霞是美好的。玫瑰作馅的 事情让古人干得多了,我们再去做似乎就俗了。 自言出佛出道的孔孚先生其实是现代诗人中最具仙风道骨者,上面所引 之诗却是实实在在,一语惊人。人和人是不一样的。诗人和诗人也不一样, 今人和古人也不一样,就像崂山的各处风景,各有妙处才精彩,才有看点。 二 诗歌除外的其他文学样式,很少有《聊斋志异》那样可以每年看上一遍 的。 记不清是在太清宫的哪堵墙前,导游说,看,这是崂山道士教王七穿墙 的地方。《崂山道士》里的那个王七,其神态、心理描写得惟妙惟肖,跃然 纸上。他辞别家人到崂山寻仙,想学法术又耐不得劳苦,虽从道士那里学得 了穿墙术,回家后却碰了壁。“闻此事,未有不大笑者;而不知世之为王生 者,正复不少。” 哈,哈,鄙人也常对自己的一点小本领沾沾自喜,认为那就是神通了, 想来离得道不是远的问题,而是永远不能啦! 去了崂山,再细细品味《香玉》和《崂山道士》,感觉蒲松龄其实是汉 语文学中最有幽默感的大师,没有故做深沉,倒是时时处处地把自己的幽默 埋在文字里。在《香玉》里,男主人公是胶州黄生,把牡丹花香玉挖走的是 一个姓蓝的即墨人,而牡丹花香玉是白色的,耐冬绛雪是红色的……这“色 彩”够绚烂吧?因为他写的是花,是五颜六色的有灵性通人情的植物,而那 人也该是识得花之性花之情的! 小说中的原型绛雪———耐冬还在,就在太清宫三官殿前。耐冬就是茶 花,古人还送了它一个让人颇觉神秘的好听名字———曼佗罗。 这株茶花的高大是惊人的,看来只主干就有两米多高,树冠更是四下里 张扬开来,枝叶伸展。据说,在南方也很难见到长势如此的茶花。导游说, 冬季里,这株山茶千花怒放,整个树冠像落了一层厚厚的红色的雪。我们站 在绛雪的枝叶下,想着那情之所至,鬼神相通的爱情,想着那爱情是可以让 花开花落的,有人花开般灿烂笑着,有人却是落花样郁郁不乐,大概大家都 是想到了自己的爱恋之事吧。 朋友们,告诉我,那远逝的牡丹,和这还在眼前的耐冬,花仙花神花精 花妖哪个称呼更好呢?这是我们一行在树下辩论无果的一个问题。绛雪被石 栏围了起来,一块大石上刻了两个鲜红的大字———“绛雪”,我用手触了 一下那石头,又触了一下那红字,想那指尖上是应该有了闪电的。没有,只 是自己有了一丝怅然,沿指尖爬上全身蔓延开来。 好像那几天的游览只有我们站在三官殿时天空是晴开的,阳光下,一丝 流云缓慢飘过。那树那花那石,那殿上的瓦片,那天上的云丝,哪一个是我 ,是我们中的一个啊? 三 八月十三晚上,活动安排是赏太清水月。但还是没有晴天,云雾很重, 间或洒落几个雨点。大概主人要我们到上清宫仰望天上的月亮,俯视水里的 月亮,车行半道,停了,因为月亮没来。 我们在山上的一个小酒馆里狂喝三鞭酒,试着拿了盘子向墙上比画了, 试着把餐巾向空中扔了,哈,我们不是崂山道士,所以它们便不是月亮!又 试着向墙上扔了几根筷子,哈,不是嫦娥,筷子没有下来酌酒跳舞,而是淅 沥哗啦散落了一地。 我们不是仙人,没有证得大道,不能剪纸为月,化筷为娥,那三鞭酒也 是一瓶一瓶地喝下,一壶酒“往复挹注,竟不少减”的好处自然也是不会出 现的!但没有遗憾,好风景就在身边,好段子就在嘴上,一帮有趣的师友同 游同醉于一个有趣的地方,那快乐自然是无遮无拦地在着! 我问喝得红了脸面的导游太清水月的由来,导游说,那只是大学士刘墉 游崂山时,随口说出的四个字,但别看这四个字,我们的导游册子上说这四 个字是水景的提炼、月色的升华。 是啊,水月,如果今晚是晴朗天气,月光和波光辉映着,海上明月共潮 生的美景就在眼前了。 那水月一说还有没有和水月观音有些牵扯? 水月观音?不知道。她说。 四 没看成太清水月是一憾。没去康成书院是一憾。 书院二字很动人,有亲切感,很自在很柔和很包容,不像杏坛、学堂、 学校、学院那些和它相近的词,似乎都有着明确的目标,也不像学府那样过 于堂皇。 崂山的书院遗址颇多。有康成书院、华阳书院、青峪书院、下书院等等 ,看来风景秀丽清幽的崂山真是适合做学问的地方。康成书院据说是东汉经 学家郑玄所创。———我原来还一直认为书院始于唐盛于宋呢!郑玄,字康 成,北海高密人。郑玄设帐授徒时,“从学者盈万”。郑的一生,颇多颠沛 ,皆因王侯大将们追逐学问,被请来请去,或出仕为相,或请为上宾,但郑 东躲西藏,专心讲经治学。建安元年,郑玄路遇黄巾军数万人,黄巾军行礼 参拜,“相约不入县境”,场面壮观感人。古人之重学问,不论为侯为民, 似乎均不是今人能比的。 现在的康成书院,已经挪了地方,应该是更有看头的一处所在。 我们这次崂山之行名目颇美,叫做“文学名家看崂山”,乖乖!文学名 家啊,了得!大家都衣着光鲜,器宇轩昂,不是在下一副散漫文青样子。— ——同行中,甚至有一人对当地朋友称呼的“大师”也微微点头答应了,自 然得体,没有丝毫不适的样子。更妙的事,他遇事就题字,逢人就签名,而 那字,也忒敢写了些。 小的嘴碎,爱探究竟,问朋友,他怎么就敢认下大师这个骂人的称呼? 你好没有幽默感啊!朋友啐我。我还是没有幽默感。现代文化人之入世态度 ,比之康成先生实在是在文化的佛头上浇了粪。如果留仙先生再世,如果再 世后,他还是画鬼画神地写作,这位题签大师一定会是见人见性的“聊斋” 人物。 ———都名家了,甚至大师了,还不去看看康成书院,那几天最忙碌的 热情的林处和怀利,我对你们还是有意见啊!去崂山,康成书院应是一个可 以去的地方,想着下次再去,一定不再错过。 五 在青岛短暂逗留,住在啤酒城的后面,一家叫做麒麟皇冠的酒店,很高 ,是周围最高的建筑。 拉开窗帘,远远地就可以看到著名的石老人。 那块如一位驼背老人一样站立海中的石头,历经多少风雨,样子老了, 一开始就老了,却也是一直坚韧执著地站在那里,时间似乎对它是无力的。 当地一位朴实的诗友带了他的两位可爱的小女儿来看我,一对双胞胎聪 明调皮,她们隔窗远眺石老人,跳跃着,欢呼着,而我们站在窗前,做沉思 状,不远处就是波光粼粼的大海和沉着的石老人,我们却没有什么激动之举 ,我们老了。 “她们一岁,我一岁,她们五岁,我五岁,我和她们一起长大,”这位 有童心的33岁的诗友笑眯眯地看着他的孩子说。 可是,时光毫不留情地说,不! 孩子们在笑在闹的时候,我们说着,工作,生活,还有诗歌,这一切都 比孩子们的笑声老了,甚至比大海和石老人老了! (蓝野,著名诗人、作家,曾获《星星》诗刊奖,诗集《回音书》经中 国作家协会、中华文学基金会评审入选“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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