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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2月3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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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只鸟的死亡
2006-08-27 09:00:31
新诗赏读
华海
一只鸟落下来了/又一只鸟落下来了/十一只鸟用它们的身体/与大地轰然相撞/它们至死也不明白/在这个春天的下午/怎么就嘴啃泥土/再也飞不到树上去了/再也见不到亮晃晃的天空了
只有黑色/黑色的枪声/黑色的春天/黑色的空气/黑色的太阳/黑色的跑来跑去的人群/和这十一只/色彩鲜艳美丽的死鸟
还有我的泪水/是白色的———摘自陈傻子《十一只鸟就这样死了》这里选摘的是诗的后半部分。陈傻子写这首诗时是很愤怒的,他恨得说,“如果我手中有权,就下令枪毙他”,可他到底不能从用气枪打鸟的人手中夺下他的枪,而且“连大吼一声也张不开嘴”,更为可悲的是,他看到许多对打鸟“若无其事的人”,他们“有些还对他笑/有些还帮他捡鸟/有些脚步停也不停就自顾自走开”。
陈傻子透过猎杀十一只鸟的悲剧,揭示了更其深刻的悲哀。他由现实事件的叙写进而展开心灵中的强烈感觉,从而转化为一种诗的悲剧。亚里士多德在《诗学》里谈到悲剧的情感作用时曾说,“借引起怜悯与恐惧来使这种情感得到净化。”诗人由一开篇直抒胸臆的情感渲泄,转而在诗的后半部分着墨于意象的刻划,表现了一种幻觉。十一只鸟的坠落在诗人耳里是“与大地轰然相撞”,他甚至进入鸟的感觉,写鸟至死也不明白的一切,真是不明不白的冤死。诗人也许是想借此唤起那些麻木不仁者心中的怜悯。他把这种想象性的幻觉凝定在单纯的色彩上,黑色的世界,色彩鲜艳美丽的死鸟,白色的眼泪,看起来诗句将形象色彩简单化了,但包蕴的内涵和情感力量却更为集中和强烈,它诉诸于人的感觉和心灵,以期唤起怜悯之情,达到情感的净化功效。
法国哲人卡缪对这种人类的悲剧如此揭示,“如果大自然是真实的,又如果在大自然中仅有欲望和破坏才算数,那么全人类也不足以满足嗜血的欲望,破坏之路必然会导致全宇宙的灭绝”。诗人从十一只鸟的死亡,从十一只色彩鲜艳的自然生命的死亡,看到的只有黑色,枪声、春天、空气、太阳、人群都成了黑色的,黑色折射着自然和人的世界的死亡和悲哀。请不要错怪诗人偏激,从人们对自然的暴行以及对生命践踏的真相中,我们分明能看到人类的恶所带来的巨大的危险。俄罗斯宗教思想家别尔嘉耶夫认为“人类的恶体现在对人和对自然两个方面,而且两方面有着密切的联系”。它们造成相互联系的灾难,也就是破坏生物多样性的生态灾难和全球一体化背景下的不断扩大的暴力冲突。诗人忧愤深广,诗意的想象由现实灾难向艺术的悲剧提升,也就构成了普泛意义上的人类悲剧图景。
诗人以死亡的寓言预示着“寂静的春天”里的黑色的恐惧,但不仅如此,他期望人们在惊惧中醒悟,重新唤起悲悯之情。不知道那些拿着气枪的人,若无其事的人,帮忙捡鸟的媚笑着的人,脚步停也不停自顾自走开的人,他们在面对诗人纯洁的“白色的”眼泪时是否会有一丝丝感动。对现实的悲剧,诗人无能为力,如果他以诗的悲剧构成的心灵呼唤和拯救依然无能为力,那便是更可悲的人类精神悲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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