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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北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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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此地着东坡———写在《英德县志》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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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4-05 09:2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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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远古今
许国
(一)
英德是中国岭南地区珠江文化源头之一。1996年中山大学教授曾在宝晶宫溶洞“古河故道”再生堆积层中发现了距今约10万年的打制石器，说明英德早在旧石器中期已有先人居住活动。1998年又从距今8000—12000年的云岭牛栏洞遗址发掘中发现了7个样品水稻硅酸体，同时伴有青壮年个体草食性动物兽骨出现。研究者指出，这是广东迄今发现最早的由野生稻向栽培稻的过渡发展，也是人类种植业和家畜饲养业开始兴旺的一个确证，对研究我国南方稻作农业及农业起源和文明发展史提供了新资料。
但从行政建置的角度看，英德史载历史应追溯至秦至西汉之初。据《水经注》、《元和郡县图志》记载，秦末大将赵佗曾在溱水(即北江)与洭水(即连江)汇合处设“洭浦关”和“万人城”。多数学者认为汉武帝元鼎六年(前111年)已置浈阳、含洭县。此前，《史记》记载南越相吕嘉欲谋反时，汉韩千秋曾率两千精兵悍将“兵入破数小邑”，但这“数小邑”名称史载不详。《后汉书·卫飒列传》载：“先是含洭、浈阳、曲江三县，越之故地，武帝平之，内属桂阳”，桂阳郡据《前汉书·地理志》载：是“高帝置”，但没载具体时间，王国维考证为“高帝二年”(前205年)从长沙郡中析置，刘氏长沙国第一代长沙王刘发是汉景帝之子，时长沙国疆域较小。《史记·五宗世家》“集解”引应劭曰：“景帝后二年，诸王来朝，有诏更前称寿歌舞，定王但张袖小举手。左右笑其拙，上怪问之，对曰：‘臣国小地狭，不足回旋。’帝以武陵、零陵、桂阳属焉。”《前汉书·地理志》载桂阳郡辖11县，含洭、浈阳在列，当一度在长沙国域内。后来，南越王不断扩张疆域，骚扰长沙国，含洭、浈阳地域又属南越，汉武帝元鼎五年韩千秋所破南越“数小邑”，很有可能就有含洭或浈阳。那么，含洭、浈阳的建置时间便可提前到高帝二年(前205年)。
西汉时今广东辖区内有二十多个县，东汉合并精简为十多个县，英德一直都占两个，即浈阳和含洭。浈阳，因在粤北浈水之阳而得名。含洭，《水经注》洭水下载“洭水又经含洭县西。”据《长沙国研究》引《湖南通志·地理志》因“洭水所出”而得名含洭。洭水为当地小北江，即连江。也有学者认为是因有“含水”、“洭水”而得名，但未见有“含水”的记载。随着社会发展的需要及避讳，县曾升为州、府，县名写法发生过变化。如含洭从梁天监六年(507年)至隋开皇十八年(598年)就曾先后升为衡州、洭州。但无论怎样，追溯英德史载历史特别是英德得名由来，应当先搞清楚浈阳、含洭两县的由来。
(二)
英德之得名，当应专题考论其“前身”英州得名由来。英州始得名五代十国之南汉无疑，但南汉为何在古浈阳之地设置英州呢？原因后世说法较多。如因英山、英石；因舜帝妃娥皇、女英；因设置雄州等。这些说法都值得认真推敲。
第一，“英州”若是因英山、英石而得名，那么，英山、英石之名应有独立记载，并出现在英州名出现之前。但查南汉前的岭南方志及其它文献，未见有英山或英石的记载。按《水经注》溱水篇：“溱水南经浈阳县西，旧汉县也，王莽之綦武矣。县东有浈石山，广圆三十里，挺崿大江之北，盘址长川之际。”又唐《元和郡县志》载：“浈山在浈阳县北四十里，浈水所出。”《旧唐书》地理志：“浈山在浈阳县北三十里。”这些史料都只提到英德的浈石山或浈山。在宋代地理文献《元丰九域志》、《舆地纪胜》、《方舆胜览》包括一些岭南方志中，也只有浈山、皋石山、白鹿山、尧山、鸣弦峰等山的专门记载。直到明代黄佐《广东通志》才提到英德“又东二十五里曰英山”，“俗传州以山名，南汉因是建雄州。”检索文献英山作为独立山名出现，最早只能在南宋末到明代早期这段时间。并且清朝人判断今之英山即古之浈石山和浈山。如阮元《广东通志》根据旧志云：“英山即浈石山。”《清嘉庆—统志》引《英德县志》：“有英山在县东三十里，产奇石，盖古浈石山也。”当然“英山、英石”作为名词曾出现在宋代诗文中，但从内容分析，所指英山并不是县东的“英山”，而是对整个英州山的统称。《舆地纪胜》引《真阳志》说“英之山石，擅名天下”，又说“其贫无为生者，则采山之奇石方以为货焉”。很多人认为这段记载是英州因产英山产英石得名由来，实际上是理解上的错误，正确的解释应该是英山、英石都是因英州而名传天下。
第二，虽方志载尧帝曾到过英德，浛洸有尧山之命名，但舜帝妃说无任何记载，娥皇、女英都未到过粤地，南山虽有鸣弦峰等舜帝的传说，也只能说明是中原文化的南传。岭南方志没有舜帝及其妃子与英州得名有关记载。
第三，因建置雄州之说认为是南汉主刘龑为纪念和宣扬其刘氏家族的“英雄”战绩和突出“英雄”二州的重要交通、军事地位，便新置英州和雄州，合起来就是“英雄”两州。因刘龑是河南人。“英雄”有“了不起”的意思，英州之“英”则是“出众”之意。故南汉建英州，“因是建雄州”。这种说法只能在史籍中找到两州并列而称的依据，如《宋史》潘美传说其“克英、雄两州”，但用于得名由来于史无证。英州得名的真正原因，须从得名时间开始考察。置英州的时间，文献记载颇不一致。有记南汉乾亨四年(920年)或五年，有记乾和元年或三年或四年或五年(947年)。如《舆地纪胜》引《太平寰宇记》：“南伪汉乾和五年于此置英州。”但南汉于乾和二年曾派英州刺史，所以不可能是乾和二年以后才置英州。北宋欧阳修《新五代史》记为“英州，南汉刘龑割广州之浈阳置，治浈阳”。《十国春秋》载为“乾亨四年”(920年)。其说可依。时间当在南汉刘龑建国之初乾亨中。
刘隐、刘龑兄弟建立南汉前后，曾致力网罗一批中原地区流落岭南的奇才异士，史称“皆招礼之，皆群置幕府，待以宾客”。包括有叫周杰之人，“善星历，唐司农少卿，因避乱往，隐数问以灾变，杰耻以星数事人，尝称疾不起，隐亦客之”。等到刘龑建立南汉“立三庙，置百官”，即“为陈吉凶礼法，为国制度，略有次序，皆用此数人”。如何“陈吉凶礼法”？从目前掌握史料看，按“术数”更改年号及县郡名称为重要举措之一。如乾亨四年，“楚人以舟师攻封州，封州兵败于贺江，龑懼，以周易筮之，遇大有，遂赦境内，改元大有”。对于地名，南汉也许是“有意”更改最频繁的小王朝。如曾改广州为“兴王府”，又称“康州”，分南海为“常康、咸宁”二县，改梅州为敬州；割浈昌、始兴两县“置雄州”，等等。为何在浈阳县设置“英州”，原因应有二：一是刘龑曾于乾亨元年改循州(今惠州)为浈州，为避免重复而改设它名。二是英州之地属“禹贡扬州之域，越地牵牛婺女之分野”，乃南汉往北军事要地。在中国古星象学中，“九天亦属北斗九星之数，故下对九州。炎天数九，属斗第一枢星，应离宫，对扬州”。而扬州之域属九星之“天英”之宿，所谓“天英九，火正之宫”，“天英在离，土神在斗，居贪狼星”。按星占学，南汉王朝于浈阳置“英州”符合“对应”“常理”。正如此，刘龑儿子刘晟曾以天帝礼率众臣浩浩荡荡祭英州碧落洞，并命中书舍人钟允章撰《盘龙室记》。后北周世宗平江北，引起晟恐惶，“谴使修贡于京师”，却被马楚阻隔，使者通不过，忧形于色。史载“其自言知星，末年月食牛女间，出书占之，叹曰：‘吾当之矣’。因为长夜之饮”。英州星域出现月食就使刘晟感到生命末日到来，这不是偶然的因素使然。有意思的是，北宋米芾和南宋杨万里曾不约而同用“星汉”与“斗”来形容英州及其县城。所以，英州之名得之于南汉“天英”九星宫之对应，是目前能够从史料中分析得到的最有渊源的英州得名由来。
(三)
据典籍记载，“英德”作为历史名词最早出现在北宋熙宁年间(1068—1077年)。真宗曾於大中祥符年(1008—1016)在京城建“神御殿”以祀奉列圣，英宗赵曙(1032—1067)治平年间(1064—1067年)为仁宗建“孝严殿”。神宋赵顼熙宁年间(1068—1077年)，在景灵宫为英宗建“英德殿”。“英德”作为殿名始出现。这与百余年后英州升为“英德府”的得名似无关联，但总有一种割不断的历史联系。英宗是太宗赵匡义的曾孙，孝顺好学、崇尚节俭。时大宋财政困难，英州的场务、矿冶则逐步增多。据《中国历代户口、田地、田赋统计》研究，英宗治平年间，虽整个广南东路的矿冶商业经济在全国处于落后状态，但英州却相对发展较快。到神宗熙宁十年(1077)商务税场已达23个，位广东第一。税额高达4.2356万贯，仅次于广州，位广东第二，超过全国311个州平均商税额近2倍，超过广南东路州均税额近3倍。若单从场镇税务数和商税额计算，英州位居广东第一。21个场镇税务商税额高达1.9407万贯,占全广东商税总额的三分之一。英州发展到元丰八年(1085年)左右时,据《元丰九域志》载，英州已有14乡5个镇：真阳有清溪、光口、回口、板步四镇。一个钟峒银场、一个新平银场。浛洸有浛洸一镇，四个银场即贤德、尧山、竹溪、师子。“岐路分韶广，城楼压郡东。伎歌星汉上，客醉云水中。”这两句诗道尽了英德在宋代的辉煌。所以英州对大宋朝和皇室的贡献是很大的，在帝王及大臣心中当留有一定的位置和印象。
宋代有“州郡之名，莫重于府”，升州为府成为地方命名的一大特征。总计两宋共由州升府52个，其中40多个皆以皇帝诞生、潜邸或太子封藩之故。英德地名的真正出现，并与现在英德地域联系在一起，就属于这种情况。南宋宁宗赵扩(1168—1224)，十岁时于孝宗淳熙五年(1178年)受封英国公，英州成为他的封地。据《宋史·地理志》载，光宗绍熙五年(1194年)继帝位后，庆元元年(1195年)冬十月，即因其“潜邸”升英州为“英德府”“以承恩泽德”，表示“上不忘列祖，下不忘州民，恩德於封地”。此为英德地名的最早由来。
当然，“英德”作为行政区名的得名也可能与纪念舜帝有关，英德南山，又名舜山，古有舜帝庙。鸣弦峰、薰风亭都是纪念舜帝的。1993年，舜山莲花峰发现一则罕见的石碑式北宋摩崖，除有字外，还有“双瞳”神人头像。舜帝相貌在史载中也是“双瞳”。舜帝乃“天下之英”，德高望重，故名“英德”。但未见有文献佐证，只好存疑。
(四)
如果从汉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前)史载最早明确记载有浈阳、含洭两县算起，英德已有2117年行政建置史。这两千多年，英德境内相继设有州、郡、府、路等相当于省级或地级市或副地级市的建置，直至明洪武二年(公元1369年)降为县，称为英德县，才延续县级别至今。英德境内地级以上建置的时间累计超过500年以上，占建县历史超过四分之一。更要指出的是，英德三江交汇，大小北江流域承接北方文化辐射差
异明显，东、西两大区域语言习性、风俗民情也有异同，生产力发展水平竞相促进。故历史上所属浈阳、含洭两县所属不一或与它县同属一州，直至北宋乾兴元年(1022年)，浈阳之“浈”字为避宋仁宗赵祯之讳，改为真阳县，与浛洸并属英州，此为英德两地合并成一县之始，所属区域才开始统一稳定。英德这种历史上“行政级别”不定，地域所属不一的特点，加之地处岭南偏僻过渡性要塞地带，行政长官更换频繁，历经朝代更替，战火纷争不断，造成了英德“人稀土旷而田莱多荒，费广入微而财用不足，家乏百金之产，郡无一岁之储”，县域文化积淀断断续续，经济发展迟滞起伏不定。“未必阳山天下穷，英州穷到骨中空。”这不能不说是英德历史发展中的一大遗憾。
“道是荒城斗来大，向来此地着东坡。”每个地方的历史都有每个地方的辉煌。凿道筑桥、修城拓土、开矿冶金、兴学建校、整饬吏风，英德先人前仆后继不断用自己的辛勤汗水谱写出自己的创业史。葛洪炼丹碧落洞，米芾任尉含洭，苏东坡两过英州，张九龄、杨万里南游浈江，文天祥行舟英德，他们在英德都留下了珍贵的墨迹、石刻和诗句。方希觉“众乐亭”，何智甫“何公桥”，周希文“鹿形石”，杨桂“遗爱碑”，他们在英德更是赢得了值得后人敬仰的声誉。即使古代广东盛传“韶关蚊子英德差，清远乌蝇佛山街”，英德吏治之酷闻名于世。但今人每每翻阅英德史书，似乎感觉到今天发生的事都可在历史上找到自己的渊源，也每每能在过去历史中得到一些有益的启示。“曲江门外趁新墟，采石英州画不如。罗得六峰怀袖里，携归好伴玉蟾蜍。”这更不能不说是英德历史的幸运。
(五)在英德二千一百余年建置历史中，今所知最早的方志是宋代《英州图经》和《真阳志》，浛洸也应有志，但未见著录，当已失传。而真正意义上英德最早最完整的县志当是明代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知县谌廷诏修县志；现存经常可翻阅的县志当是清代《英德县志》和民国出版的《英德县续志》。这次新编《英德县志》，可以说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部按新体例编写的英德县志。这部县志从编成到今天出版，已相隔10年时间。后人看历史，主要看其客观真实性和现实启发性。故出版这部书，我们首先本着历史态度，尽量保持其原貌，包括原来所有领导的序，都全部排入，并次序不变。在审阅过程中，我更感觉到作为地方领导实干为民的必要。即使要为这部书写几句话，也尽量不要讲套话、空话，要讲真话、有价值的话。所以我把这部书中还没有讲清楚的“英德”得名由来问题认真梳理了一番，主要从专业角度参考和采纳了原市志办主任于宪宝同志的观点，并作为主要内容写在前面的话中，以此表达我对所有编志人员及有关单位和参与人员的感谢，和对所有关心、支持、帮助、指导编志的单位和人员的感谢。
2005年12月(作者系中共英德市委书记、市人大常委会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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