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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北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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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野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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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1-02 09:3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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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军 我掂量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给本文拟了这个标题。作为特别年代的特别经历,我觉得应该交待一下:“野笋”是指深山老林里无人管理的野生麻竹笋。这是我少年时代,即上世纪70年代后期、80年代初期的事情了。 英德地处粤北山区,是“中国麻竹笋之乡”,而我的家乡西牛镇则是英德市最大的麻竹笋生产、加工、销售基地。我家所在的村子位于西牛镇沙坝村委会与大洞镇接壤处,那里山高林茂,土质疏松;土地肥沃,酸碱度适中,具有麻竹生长的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当时的村民,还没有大量种植麻竹,只在离家附近的贫瘠的山麓、地边种植一些麻竹,小打小闹,甚少连片开发种植的。当时主要出于两个方面的考虑:一是耕田收粮食是“主业”,耕山是副业,无非是换个小钱买油、买盐,因而没有更多的劳力和精力用于“副业”;二是山林本来不多,且山上普通有经济林木或用材竹,多少有现成收入,舍不得砍光改种麻竹。用现在的眼光看就是思想还没有开放,观念还没有转变。因此,离家较远、偏僻的深山老林虽有归属,但疏于管理,山上稀稀疏疏的麻竹笋,山里人称之为“野笋”。这些野笋价值不菲,自然成为农闲时候村民争相寻找的“剥皮黄金”。 在印象中,在沙坝与大洞交界的方圆一百多公里的大山上,散散落落分布着很多野麻竹,或肥或瘦,或大或小,或高或低。土名中,佛子沥、泥龙田、严峰、小水坳、桐柚坑、逍並沥等地由于山高路远,野麻竹最多,山麓、山腰、山顶,都依稀可见。“捞”野笋,一是要起早。通常是天刚亮,就要收拾好笋刀、布袋(当时还没有广泛使用纤维袋)等行装,因为是野生的竹笋,你去“捞”,他也去“捞”,早去就意味着早抢先机,占有优势。在弯弯山道上遇着邻村、邻组的熟人,是常有的事情。二是要吃饱。你想,离家两三个小时的路途,山上荒无人烟,又没有什么干粮可带,不吃饱,行吗?运气好的话,中午2点钟能砍到一百几十斤,算顺利了;运气倒霉,要爬上几个大山,要淌数不清的小溪,山高水长路途迢迢,人是铁饭是钢,肚里无货心慌慌。那个时候,渴了,可以掬一把清爽甘凉的山泉水;饿了,可以采摘山果填肚子。我们那一代山里人谁不有这样亲身经历?三是要有较强的意志力和忍耐力。找到、砍到野笋,这只是成功了一半。剥笋、切笋时,除了要抵御山上大花蚊的疯狂进攻,还要忍受接触笋毛时的奇痒难捺。而怎么挑回家的难题要妥善解决好,才是重中之重。跋涉了大半天,口干、饥饿、疲劳成了考验意志力和忍耐力的砝码。俗话说“有力山中宝,无力唔得到。”挑起两袋野生笋,在弯弯曲曲、崎岖不平的羊肠小道上行走,肚里又饿得慌,整个人好像飘飘忽忽,什么“艰难”、“艰辛”、“艰苦”都浸淫其中了。 那个时候,砍野笋没有约定俗成的“行规”,基本上处于无序甚至混乱的状态。有些村民,竹笋没长到一尺半,就坚决不砍;有些人,看到半尺长的麻竹笋也毫不犹豫“手起刀落”,据说这样的笋没有青筒,分量足,成头高。那时,我们几个伙伴去“捞”野笋,如果在竹窝下、山道边看见有退热散包装纸,这样的麻笋我们是不用再去看的,原因很简单,邻村有一个刘姓老头,喜欢吃这种退热散,且随身带。更绝的是,他砍野笋,不管大小长短,那怕是刚露头的竹笋,也“格杀勿论”。有趣的是,经常可以遭遇这样的尴尬;同一棵麻竹,甲某刚挪位,乙某又跟上;甚至有互不相识的两个人邂逅竹子下相视一笑…… 记得有一次,我们兄弟五人兵分几路入山。几个兄长运气颇佳,中午时分,就有斩获:多的八九十斤,少的也有五六十斤;而年纪最小的我,却囊中羞涩:布袋中只有区区几斤;不是我不积极,我翻越了好几个山,可不是被人抢先一步,就是“目标”没有显现地面。“没砍到笋,看来你只好打些柴回去了。”汇合时几个哥哥取笑道。我不作声,心酸溜溜的。在一个土名叫佛子山的地方小憩时,大哥眼尖,见山顶上有一棵麻竹,枝繁叶茂,长得非常茂盛。大哥说:“阿军,你去那棵麻竹瞧瞧,说不定有意外收获呢。”我想,那棵麻竹长在半山顶上,离我们约有几百米远,要爬一道山脊,再穿过一片芒地。孤伶伶一棵,如果没有竹笋,岂不是白行一趟,况且是在筋疲力尽之际?见我有些犹豫,大哥鼓励道:“只有一棵麻竹,人人都会以为它无笋。说不定长了好几条这么粗的笋呢。”他说完,用两只手做了一个碗口粗的手势。我点了点头,拿起家伙就走。当我气喘喘吁吁来到这棵麻竹跟前时,我乐坏了:呵呵!好家伙!4条麻竹笋雄赳赳排列在竹窝上,粗壮肥硕,长1.5米左右,绝对是最佳的收获“年龄段”!噼噼啪啪,砍倒,切筒,剥壳,入袋,三下五除二,我就将它们一一收入囊中,一挑,哎呀,四条竹笋“净肉”肯定超过七十斤,当年十三岁的我,要使尽吃奶的力气才挑得动。等我等得急的几个哥哥,见我仅仅是“捞”了一棵麻竹就满载而归,都乐透了。这件事使我如“醍醐灌顶”:不要放弃每一个成功的机会,人人熟视无睹的地方,或许蕴藏着一些意想不到的“宝藏”。 前面提到,“捞”野笋的过程是一个考验耐力和体力的过程。有一次,我在一个叫逍並沥的山上,大概是下午二点多吧,经过大半天的“搜索”,野笋已砍了几十斤,算是不虚此行了。但当时又渴又饿,在胡乱喝了几口山泉水后,双腿依然像灌满了铅一样沉重,虚汗涔涔。我知道,饥饿无情地在袭击我,那时的我正是长身体的黄金季节啊!走着走着,我发现不远处有一个烧炭人的竹寮。我在路边放下担子,走进竹寮(山里的竹寮都是不上锁的),想觅一些填肚子的东西。可惜,没有丁点现成的。还好,在极其简陋的灶台上,一只被烟火熏得乌黑的尼龙袋上装有糙米,竹凳上还有油和盐。喜出望外的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淘米、放水,备柴,打算煮粥吃。谁知,完成上述工作后,我才发现没有火柴,寻寻觅觅,最终一无所获。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继续挑着竹笋,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动……离近还有半个小时的路程,我再也无法支持,在路边一个荫凉的地方休息,人困马乏竟然酣然入梦了。日薄西山时分,是路过的同村人通知父亲,父亲以为我出了什么事,心急火燎赶来并接过担子,才解决了问题…… 有人说,贫穷和苦难是一所很好的社会大学,从中可以学到许多课本上学不到的东西。在那个贫瘠的年代,我舔尝了什么叫生活的沉重和艰难,也历练了什么叫坚强面对。 还好,这样的日子是永远一去不复返了。十年河东,十多河西,当年的深山老林,十多年来已被笋农承包连片开发,从山脚延伸至山顶,从这座山连接到那座山,连连绵绵,一望无际。野生麻竹也逐渐“转正”融入连片种植的竹海之中了。竹海浩淼,碧波荡漾。山脚下,笋农搭建的笋寮随处可见,自制电视天线隐约能辨,手机、摩托车等通讯、交通工具也悄悄地进山入寨。昔日的穷乡僻壤,正演绎着向山要宝,勤劳致富的连台好戏。更有趣的是,在沙坝与大洞接壤处的麻竹山上,活跃着一支讲普通话的外省民工,他们是受聘于当地笋山承包者的,实行的是“计件”工资,每砍100斤生笋,工资少的10元,多的达13元。据说,有一对江西夫妇,两人曾创下日砍竹笋4000斤、日收入过400元的辉煌记录! 看来,“砍野笋”的经历是夹杂着咸咸淡淡的记忆,残存于心灵的屏幕上了,每每念及,总有一些落寞和释然,像轻烟长风从心底柔柔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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