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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江笔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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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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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1-03 12:1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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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李福民
五十年前，父亲赋闲在家。大姐一人的工资要肩起六口人的生活。为减少开支，举家由省城广州西关迁到南海县秀水乡壁华村，开始了我的孩童乡下生活。
阿坤，是我孩童乡下生活时的伙伴。和我同岁，小学却比我读低一个年级。
阿坤长得胖敦敦的，饱满的脸庞，小眼睛，一笑起来，只见一口整齐的牙齿，都见不到眼晴了。
在我这个从城里来的孩子眼里，阿坤是个很了不起的伙伴，是个很会玩的孩子。我从他那里学到了不少城里孩子学不到的东西。
每年开春，他家里总要养上三四十只小鸭。他对我说：“要鸭子长得快，就得给它吃腥。鸭子最喜欢吃的是蚯蚓和蟛蜞了。”
他和弟弟负责完成给鸭子找腥吃的任务。
每天放学，只要小河涌的水退了，他和弟弟喊上我一道去抓蟛蜞。
蟛蜞就是生活在小河涌的小蟹，外壳带红黑的那种。没有什么肉，人是不吃的。是鸭子的好饲料。
蟛蜞可以直接用手抓。只要看它是左横走或里右横走，顺着它的走向，边走边下手，一把抓起放进竹篓里，动作要轻要快，不然就会被它跑掉，或者被它的两只螯子挟住手，可疼死了。
最安全最有意思的是钓蟛蜞了。用缝被子纱棉线一头绑好蚯蚓或者通菜梗，一头用二尺长的竹竿绑好。手拿竹竿，将绑着的蚯蚓或通菜梗放到蟛蜞面前，一上一下地逗引，蟛蜞就会横走过来，用一双螯子钳住钓饵往嘴里送，这时就可轻轻提起钓线，蟛蜞们死死咬住钓饵不放，却不知将要成为鸭子的美食了。
阿坤和弟弟是抓蟛蜞的老手。只见他们下河沿着河岸边一路走去，蟛蜞都走不出它们的手心。不出半个小时，他的身上的竹篓里装满了蟛蜞。而我却只抓到十来只，还被一只蟛蜞钳了手，疼直往心里钻哩！
回到阿坤家，我们将蟛蜞倒进一只大木盆里。给鸭子作饲料有两种作法：一是生吃。拿铁锤将蟛蜞砸碎后，丢给鸭子吃；一是熟喂。用开水例入盆里，那些还爬来爬去的蟛蜞，一下子全身变成了鲜红色，一动也不动了。再用铁锤砸碎喂鸭子。鸭子吃不完的蟛蜞，就将它哂干备用。
阿坤家的鸭子在村子养鸭户里，长得最快最肥，挑到集市去卖，总有个好价钱，且卖得快。
最有意思的是，阿坤教我钓虾了。
他找来一团缝衣线，十来枚大头针。点着煤油灯，用钳子夹住一枚大头针针头，放在火苗上烧红针尖那一端，用另一把钳子将大头针弯成勾，用缝衣线绑在到鼻上，再在离绑针鼻线约二十公分的线上绑一根铁钉，作垂重用，线的另一端绑在长三四十公分的扁的或圆的竹竿上，一支钓具就做好了。不多时，他做了十多支虾钩。我才做了两支。那时，我真佩服他的手艺那么好。
他叫我拿了锄头和钵头，他拿着虾钓，一起走到烂菜园里翻碎砖断瓦下面，挖泥土，抓蚯蚓，用作钓虾饵。
到了河边，他专找河岸边有石缝的地方放钓，十几支钓竿就这样一路放过去。他告诉我：虾喜欢靠在有石缝的石壁上。也贪吃，咬上食饵就不会松口。你只要看到水上一端钩线摆动了，就轻轻地拿起钓竿，将钓线拉垂直，慢慢地往上摆，上钓的虾一出水面，就要快速地将钓线往自己身边移，把虾抓住，将钩顺着拉出虾口，这虾就是你的了。
这时，有两竿钓线动了。只见阿坤不急不慢，气定神闭地左右手各提一竿，按他所说的，两竿上的两只晶莹的大活吓钓出了水面。我赶忙伸出手去，帮他捉住了一只虾。兴奋得我连蹦了几下，大喊：钓到了！钓到了！好像这虾就是我钓到手似的。
我试着钓了。开初，总是性子急，不是太早扯钓线了，就是动作太快太急———不是虾没上钓，就是钓上了，半路上虾就松口，又掉进河里去了。
阿坤总是提醒我：别急，提线时要垂直，然后再慢慢拖，这样就不会惊动虾了，你就有虾吃了。在他的口授手教下，我钓的虾起来越多了。
……
一年后，我考上了省城中学。阿坤读完小学后，仍为他爸养鸭子。后来听说他参军了。再后来听说他成了军队干部。转业后又成了一名中学教师。在外地，几十年的人生风雨，使我们一直没能见到面。
转眼，我步入中年，阿坤也是。但不知阿坤现在何处。我很想念他，不知能否在有生之年，能和阿坤再见上一面！（插图：王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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